怎么也没料到,卫燕喜自己就把事情全都说了。

    身后的视线太多了,一个个都在盯着他们一家看。

    幺儿还在地上打滚,疼得脸色发白,满头是汗。他婆娘又哭又叫的,想去拉扯二妹,结果被二妹身边的丫鬟推开。

    还有二妹……

    刚出生的时候他还把这个女儿捧在怀里疼过几天的……

    那么乖的女儿,挨了打,挨了骂,也从来不知道还手的女儿,怎么就变得性子这么烈了?

    卫铁牛突然变得要脸了。

    卫铁牛要不要脸,卫燕喜不想管。

    她现在心里急得都是喜鹊。那么大的肚子,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马车让钱家的丫鬟赶走了,卫燕喜只能另外找工具一路往钱府赶。等她赶到的时候,马车刚刚在钱府门口停下,她慌张扑到车钱,一把撩开帘子。

    “怎么样了?”

    “出、出血了!”几个丫鬟都慌了,眼眶红通通的,吓得不行。

    卫燕喜赶紧去看喜鹊的下身。

    她的裙子下摆有浑浊的血水流出来,是血,还有羊水。

    卫燕喜当机立断,扭头冲钱府大门大声喊:“快来人!快来人,夫人出事了,快来人!”

    钱府的门原本还关着,听到这一连串的叫喊,马上从里头跑出人来,一见马车里的情况,钱府顿时打乱。

    卫燕喜一边协助钱家人把喜鹊从马车上扶下来,一边大声喊:“快去请大夫!还有稳婆,稳婆在不在?”

    钱雪柳早就把几位稳婆养在了府里,钱家人又赶忙去请大夫。

    早就腾出来的产房门关上,卫燕喜站在门外,大口喘着粗气,终于发觉自己两腿发软,有些站立不住。

    “夫人!”鹌鹑上前,拿胳膊撑住人。

    卫燕喜撑着人站定:“我没事。”

    鹌鹑眼泪汪汪:“夫人,那些人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做?钱夫人肚子那么大,任谁都看得出她有身孕吧,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

    “他们当然能。”卫燕喜咬牙切齿,“他们什么不能做,没听说我那爷爷奶奶已经因为收成不好没了么?”

    “那不是……那不是因为收成不好所以饿……”

    “卫幺儿那个蠢货的样子,像是收成不好么?”

    大夫很快带着诊箱来了。

    稳婆这时也从产房跑出来,慌张道:“钱老爷呢?钱老爷来了吗?”

    “姐夫还没来,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是夫人的亲妹妹!”卫燕喜虽然着急,却还是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稳婆满头是汗:“夫人难产了!老爷怎么还没来,这、这有些决定这位夫人你也不好下呀!”

    “出什么事都由我担着!”

    卫燕喜指挥着婆子进屋助产,丫鬟们进进出出,一盆盆清水进屋,一盆盆血水出,看得人心惊胆跳。

    她回头,喊过鹌鹑:“你去外面看着,要是看到钱老爷,别管其他人还想说什么,直接把人拉回来!”

    钱府也不是那么太平的地方,有的是人盯着钱雪柳。

    她什么也不怕,就怕钱雪柳被人拦住路,更怕喜鹊在产房里出任何意外。

    钱雪柳那儿得了消息,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路上果真遇到点麻烦,好在他也不是吃素的,让身边人处理后,继续飞快回府。

    然而,还有人比他更快。

    “秦王殿下?”

    钱雪柳一下马车,就见到了翻身下马的景昭。

    景昭还穿着在军营里的一身衣裳,风尘仆仆的,沾着灰,还染了血。

    “徐嫣然把卫家人带到燕京来了。”

    他一落地,张口便道。

    钱雪柳脸色发沉:“我已经听说了。”

    他走上前,与景昭并肩往里走,“喜鹊今天这事,我不会放过他们卫家。还有徐嫣然。”

    “说到底,是孤连累了你们夫妇。”

    “王爷以为,顺了徐嫣然,把那个女人重新娶进门,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么?”

    钱雪柳看着景昭。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唯一的答案只有否定。

    男人们没有再聊,沉着脸赶到了产房门口。

    卫燕喜一见他们,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可算来了!

    钱雪柳进了产房,隔着门,卫燕喜都能听见喜鹊的哭喊声,还有钱雪柳的安抚。

    那哭声,凄厉得像从她记忆深处挖出来一样。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紧紧捏住拳头。

    她记起来了。

    姐妹俩从人牙子手里被分开的那天,喜鹊也像现在这样哭得凄厉。

    那是对彼此命运和生死的不知所带来的恐惧,也是对某种意义上来说,唯一相依的手足分离的不舍。

    后脑勺被人轻轻按住,头顶上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别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