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差不多五分钟,从女厕所晃出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子。

    石晋一路扶墙出来,刚拐出门口,忽然头顶飞来一件西服,眼前一黑,把他脑袋盖得密不透风。

    然后听见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拦下了他抬手的动作。

    “挡着脸,才不会有人看见。”

    听到这话后,石晋想起自己一去不复返的英俊容颜,猛地收回手,对这热心肠的哥们人品深信不疑:“还是兄弟你说的对。那贱人,再让我看见一次,我他妈搞她一次!哟哟哟——兄弟你轻点,我这里有伤!”

    “哦抱歉。”

    江瑾舟一路把他引到过道,抬眼看了下角落里的监控探头。

    “到了。”

    到哪了?

    石晋还没琢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身上倏地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卧槽,你他妈有病啊!”他怒不可遏地挥手。

    一霎的光亮后,西装又给蒙了回去。

    “啊疼疼疼!”

    “哥,我错了!别打了!”

    “求你别打了!”

    第19章 19 他们终于要带着各自的戏来了!……

    过道的窗户开着, 江瑾舟目光遥遥,远处两道身影被葱茏竹林拦截,袅袅婷婷, 看得不太分明。

    半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他扫了眼墙角的监控探头, 跨过地上的人, 兀自走到洗手间的盥洗台前, 戴上蓝牙耳机,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接通陈旗打来的电话。

    “卧槽,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给你打了七八通电话,现在才接?”

    陈旗最烦这种托人办事, 还一副大爷脾性的狗崽子, 这会说话口气有些冲。

    江瑾舟当作没听出他话里的不耐烦, 取下眼镜,缓慢抬头看向梳洗镜, 橙黄透亮的灯光映出了对面稍显局促的脸,细长的眼尾有些泛红。

    他打开水龙头,哗啦的水声里混进一道低沉又带着些许哑意的男嗓,“出门扔了袋垃圾。”

    这理由, 陈旗还真是无话反击。

    卡顿了几秒,“你让我查的事呢,我刚才托人问过了。”

    陈旗等了老半会, 也没等来对面的声音。

    这会诡异的沉默, 让他无端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这位大爷现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陈旗瞬间严肃起来,“机主叫柳依兰,一小模特, 越城人,家……欸等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他对着照片看了差不多两分钟,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是她啊!”

    江瑾舟眉毛一挑,霎那工夫,眼前跳出了那张因过度注射水光针而略显僵硬的脸,的确是陈琪年幼无知时会喜欢的网红脸。

    “又是你前女友?”

    “?”

    “你这口味还是如出一辙的清奇。”

    “……”

    “什么时候去看看眼科,别让眼屎糊住了脑子。”

    “……?”

    这突如其来的三连击,没有给陈旗一点反驳的空档,听得他额角突突地跳。

    就你有张嘴能逼逼?

    你他妈这么能抬杠,怎么不继承阿基米德的遗愿,拿根棍子翘地球去?

    陈旗深深呼了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你是宇宙第一大度男,不能和这狗东西斤斤计较”、“忘了刚才这一茬,你依旧是英俊潇洒的旗哥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和江瑾舟脑子有坑一样正常,旗仔你可不能气不能气”……

    两边同时沉默下来。

    良久,陈旗重新接上话题,“柳依兰这女人在圈子里也算是大名鼎鼎,就谭家那二世祖谭晟你还有印象不?前些日子差点把他家老爷子气到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个。”

    听到对面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后,陈旗继续说,“这女的不知道给谭晟灌了什么迷魂汤,不顾家里人反对,把她带到老爷子寿诞上不说,还当着老爷子那些贵客的面,扬言这辈子非她不娶。”

    他嗤了声,“给老爷子气得当场带上了氧气面罩,醒来后直接断了这位二世祖啃老的生计,显然这女的不是什么善茬,知道这事后,二话不说就把人给踹了。”

    “你要是现在去谭宅,说不准还能见到谭傻子跪在家门口两眼汪汪的场面。”

    陈琪边说边点了根烟,“不过你查她干什么?”

    这会陈旗已经知道了沈苏溪的另一个模特身份,吐槽这对戏精情侣的同时,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猜测,“她惹你女朋友生气了?”

    江瑾舟不答反问:“还有一个人,你帮我查查。”

    细密的水流穿过修长手指,在白皙清瘦的手背上留下莹润水光。

    他抽出纸巾擦净水渍后,两秒后指间骤然多出一张身份证,姓名那一栏挂着“石晋”两个字。

    “……”

    “查查查,什么都让我查!你当我fbi啊!”

    那边不带犹豫地接上,“我当你是朋友。”

    这狗矫情起来还挺让人别扭的。

    陈旗在电话那头扭捏了几声,“行。”

    “还有——”

    “……?”

    陈旗在忍无可忍的边缘徘徊。

    江瑾舟唇角牵出一点笑,边走边说:“我刚才踩到了一坨狗屎,正好被监控拍到,你替我处理一下。”

    “?”

    敢情您这偶像包袱还挺重?

    “记得把底片传给我,”路过石晋,他脚步一顿,扔下卡片后,继续往出口的方向走去,“以后有用。”

    -

    “等等——”沈苏溪忽然拉住秦宓的胳膊,两个人停在马路牙子上“我们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秦宓要被这姐们的反复无常给气笑了,“难不成你还想回去和他打声招呼,顺便解释一句‘哦不好意思,一见你我就开心到脚崴,一不小心就崴进了洗手间’吗?咱们都是公主,怎么就你脑子有病呢?”

    “……?”

    “所以,他刚才是真的看见我了对吧?”沈苏溪眉头慢慢拧成团。

    ?

    请问您是怎么突然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秦宓一言难尽的眼神在沈苏溪解读下成了满满一屏幕的“你完了!你马甲掉了!你要凉凉!”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马甲会掉是迟早的事,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来应对这一切。

    她和江瑾舟之间原本就是两条毫不相关的平行线,偏偏被一场风花雪月叉出一个交点。

    然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段交叠的轨迹越行越偏。

    时至今日,早已超出了她计划中所能承受的距离。

    她甚至不知道在这场梦醒来后,还会不会生出一份抵抗形同陌路的勇气。

    不知道。

    她不想知道。

    也不敢知道。

    想着想着,她烦躁地薅了把头发,脚尖在路边的落花上碾了碾。

    片刻,突然翘起嘴角说:“有了!”

    她凑到秦宓耳边,“我就说是你非要我来的,正巧片场缺了个模特,我就好心给他们应应急。”

    “……”

    “你觉得怎么样?这套说辞过得去吗?”

    非常棒!

    如果不是脑子跟轮胎一样会滚的人,还真听不出其中的漏洞呢!

    秦宓很给面子地鼓了两下掌,“逻辑清晰,思维缜密,毫无破绽!我单方面宣布,福尔摩斯后继有人了!”

    听出她话里的打趣意味,沈苏溪恶狠狠地蹬了她一眼,余光越过街口,在人行横道上,看见了半小时前才见过的人。

    见她不说话,秦宓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跟着看过去。

    冥冥暮色里,仿古灯适时亮成一排,一束一束的电线杆连成细密的网,把天边余晖割裂开,吹来的风带着雨后初霁的馨香。

    街对面远远走来的男人,衬衫下摆微漾,双腿笔挺修长。柔和的灯光下,秀颀的身形像一颗落着雪的白杨。

    不是江瑾舟还能是谁?

    秦宓差点惊呼出声——

    来了!他终于来了!

    他们终于要带着各自的戏来了!

    在和对面的人视线相触后,江瑾舟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却在走近时,很好地将表情藏住了。

    出乎沈苏溪的意料,他第一句话是对着秦宓说的,“之和负责人有事要找你商量。”

    秦宓刹时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原来这狗是带着她的头版来了!

    顾不上沈苏溪“别丢下你的小可爱”的一脸恳切,秦宓甩了甩头发,风风火火地往回走去,生怕头版跟煮熟的鸭子一样飞走。

    沈苏溪:“……”

    她喉咙里已经不止卡着一口老血了,十个肺都快给这无情无义的女人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