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沾了露水的玫瑰,氤氲在纯白朦胧的雾气里,引人一步步向前。

    心尖仿佛被啃噬掉了一角,有些麻,有些痒,还带有点苦桃的清香。

    这种感觉说的好听点,叫一见钟情。

    再直白露骨点,不外乎见色起意。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才是在“7-eleven”。

    那天如沈苏溪所言,下了场雨。

    隔着绵延而下的雨幕,女生只露出半张侧脸,轮廓精致,只不过被鬓角的湿发衬得有些狼狈。

    鬼使神差般的,他快步走出便利店,将伞塞进她手里,头也不回地跑进雨中。

    没跑出几步,他就后悔了。

    刚才应该和她说句话的。

    一句“再见”也是好的。

    这天之后,江瑾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她。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终于从秦宓口中打听出了她的全名。

    但同时也知道了她不是越城人,不久就要回北城的家。

    ——回家。

    江瑾舟暗嗤,不过一个过客而已,凭什么让他记了这么久?

    如果说第一眼的心动是见色起意,第二眼才是真正喜欢上,那么第三眼,应该就能确定是这个人了。

    所幸,那时他对她还没有到达执拗的地步。

    为了将这份初出萌芽的情愫压下,他日夜泡吧,试图用游戏的拳击声驱赶她残留在他脑海里的影像。

    如他所愿,他对她的记忆慢慢褪去。

    可偏偏,机缘巧合给了他第三眼。

    班级组织聚会,秦宓把她也带去了。

    真心话大冒险上,有人问她:“喜欢哪类男生?”

    她的回答他至今记得清楚:斯文的。

    游戏中途,江瑾舟余光瞥见沈苏溪凑到秦宓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秦宓回道:“那你小心点啊。”

    而后,沈苏溪起身离开。

    江瑾舟随便找了个借口跟上去。

    他看见她拐进陈旗的帐篷,解下系在玻纤杆上的细绳。

    细绳末端连接着陈旗上午捕来的野鸟。

    沈苏溪没有察觉到紧随其后的人,径自走到小树林。

    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

    江瑾舟猛地将身子往旁边一侧。

    许久不见动静,他才稍稍探出身,眯眼看去。

    只见澄澈的阳光之下,鸟儿张开翅膀,淡青色的羽翼熠熠生辉。

    它朝着天空飞去。

    恣意的,奋不顾身的。

    最后,是女生清浅温雅的嗓音,混在窸窣的声响里,依然清晰。

    “你自由了。”

    ……

    自那天起,他的行事做派渐渐向那些他向来不齿的三好学生靠齐。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时候他们只当他是浪子回头。

    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单纯地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单纯地想要为她做出改变。

    单纯地想要成为她喜欢的人。

    后来,江瑾舟又去找过秦宓一次,秦宓问他:“沈苏溪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回:“难得的冬日暖阳。”

    秦宓没听懂,“难得?”

    江瑾舟笑笑:“难得。”

    酒吧事件之后,他只见过她一回。

    出于私心,那次他没再克制。

    那是他们最靠近彼此的一次,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哭。

    ——去他妈的男儿老泪不轻弹。

    丢点脸算什么?能让她记住他就行了。

    最好能记一辈子。

    耳边清浅的嘤咛声仿佛老式挂表,在滴答滴答声里,一点点地将人拉出时间的漩涡。

    江瑾舟垂眼看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对她未说完的半句话,“你能不能——”

    那时的你想说什么?

    他低眉浅笑,自言自语地接上:“你能不能等我回来?能不能……喜欢我?”

    大概是做噩梦了,沈苏溪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皱,嘴里喃喃着什么。

    江瑾舟没听清,又凑近几分。

    浮光掠影里,他看见她嘴唇微动,轻微的声音溢出。

    三个字,“对不起。”

    -

    沈苏溪被床头的电话铃声吵醒。

    意识恢复清明后,身体的感官被一点点放大。喉咙像被烧灼一样,连同发胀的脑袋,疼得难受。

    她闭眼划开通话键,秦宓的声音随即被送了过来,“这么早就醒了啊,你怎么不再多睡会?”

    “……?”

    那你打屁个电话?

    沈苏溪被她气笑,哑着嗓子怼回去:“我劝你把嘴咽下去再说。”

    “……”

    秦宓自觉理亏,转移话题:“江瑾舟在不在你身边?”

    沈苏溪莫名其妙,下意识扫了眼房间,不答反问:“这是我家,他为什么会在?”

    “昨晚我让他送你回来的啊。就你那体格,我怎么搬的动你?”秦宓的语气理所当然的。

    沈苏溪默默消化这个信息,心跳忽地漏了半拍,连忙直起身,“那他一整个晚上都在吗?”

    “这我哪知道,”秦宓嘴上皮一下,“不过你可以检查一下自己身体有没有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沈苏溪秒懂:“你可滚吧。”

    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出卧室,绕了一圈,不见江瑾舟的影子。

    “走了,”她不敢相信地抬高音量,“他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

    秦宓笑了下,怂恿道:“这就想他了,那你赶紧约他出来啊求复合啊。”

    “不可能。”

    “不就是一句‘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作死提分手’吗?就这么难说出口?只要你服个软,复合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这辈子只可能在两种情况下,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沈苏溪皮笑肉不笑,“一,怕我妈把我逐出家门。二,我脑子有病。”

    “……”

    -

    沈苏溪在客厅傻坐了近半小时,屏幕明明灭灭好几下,也不见微信传来半条消息,终于失了耐心。

    这人怎么回事?

    学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吗?

    没等来人,倒把肚子先等饿了。她随便换了身衣服,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盒饭,提着袋子在小区花园逛了会,才回的家。

    摁密码的时候,电梯那传来动静。

    碧海湾小区每单元结构相同,一层楼只有两家住户。

    她记得没错的话,隔壁住的好像是……陈旗?

    她刚想回头打声招呼,那脚步声已经停在她身侧。

    她视线往右偏去,差点把自己舌头咬到。

    他怎么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毕竟是深爱过的人,看见她为自己买醉,这会心里估计疼得要死,当然没法真的抛下她不管。

    行吧。

    那她就勉为其难原谅他的不辞而别。

    也顺便考虑一下复合这事。

    沈苏溪笑着把脸转回去,手指往回戳,“你走错了,我家在这边呢。”

    江瑾舟就跟没听懂似的,卡顿好几秒,才说:“没走错,这是我家。”

    “?”

    沈苏溪眨了眨眼,然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飞舞。

    片刻听见滴滴两声,仿佛在说——

    别自作多情了,我又不是来见你的。

    “……”

    进门后,沈苏溪许久没能回过神,脑袋里像飞着一团苍蝇,吵的她心烦意乱。

    恍恍惚惚间,她给秦宓打去电话。

    开篇就是一句:“我男朋友和他兄弟同居了。”

    “?”

    “完了,他不干净了。”

    “……”

    第42章 42 好鸭。

    莫名其妙的两句话, 让秦宓跟着沈苏溪失智了近半分钟。

    她捏捏眉心反问:“昨晚的酒是把你脑袋灌傻了吗?”

    “……”

    沈苏溪把刚才发生的一幕转述给秦宓,顺便提了嘴之前在碧海湾碰见陈旗这事。

    秦宓默了默。

    她一直知道沈苏溪谈恋爱时的脑回路清奇,但没想到会是这么扭曲。

    “你真以为陈旗那种眼高手低的富二代会买下这小破公寓吗?”

    她和陈旗好歹同学三年, 不说知根知底,但也没少见识过这被她骂哭的怂包奢靡享乐的行事作风。

    所以说, 这公寓是陈旗的可能性为负数。

    “要我说啊。”秦宓把手机夹在耳后, 一边涂着指甲油, 一边懒懒地说,“那公寓只可能是江瑾舟买的。”

    沈苏溪眨了眨眼,脑袋里的弦嗡的振动一下, 随即冒出一个可能性,“他该不会是为了我才买下这里的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