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菱讷讷看他。

    她心里很清楚他说的这块石子是什么。

    江瑾舟眼神定了定,“我摔倒了,没能站起。这条路空无一人,我等了足足十年,才看到一丝曙光。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抓住,它就消失了。”

    她盯着他在阴影下虚化的轮廓,默不作声。

    “接着又是一个漫长的七年,这次不同,我等来了一个人,是她将我拉了起来。”

    救他的那天,她笑容明媚。

    很美。

    让他想要永远地将她的笑定格住。

    可是最近的她好像经常哭。

    或许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将过往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也或许是如秦宓所言,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但无论如何,都是他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玫瑰就应该傲然又恣意地盛放着。

    “阿舟……”赵菱出声。

    他打断她:“她救了我,这次也该轮到我拉她一把了。”

    “所以,妈。”

    他笑笑,“得辛苦您给我讲一段长点的故事了。”

    -

    隔天起来,江瑾舟已经收拾好行李。

    沈苏溪疑惑:“要回去了吗?”

    原定计划是在虞城待三天。

    江瑾舟点头,“送你回北城。”

    沈苏溪“啊”了声,却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行程,“那你妈妈他们知道吗?”

    “早上打过电话了。”

    她还是觉得就这样不告而别有些不礼貌,便和江瑾舟在去北城前,先去了趟江家。

    经过昨天这段插曲后,赵菱似乎缓过来了,见到她时,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将什么东西塞进她口袋。

    沈苏溪不明所以,手刚要往口袋摸去。

    赵菱拦下她,用口型回给她“开裆裤”三个字。

    她随口一说的事,没想到赵菱还真放心上了。

    她笑笑,刚要道谢。

    却见赵菱忽然抬手,揉着她的头发,“苏溪,替我向你妈妈问声好。”

    沉默老半天,沈苏溪才点头应了声。

    -

    虞城距离北城不算远,两个小时的路程。

    江瑾舟将沈苏溪送到铃兰街口。

    “那你呢?”沈苏溪问。

    她的精神太过疲乏,以至于休息了一晚上,还没能彻底松弛下来。

    一上车便睡了过去。

    等到终点,她才想起“她回北城了,那江瑾舟要去哪”这个问题。

    江瑾舟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递到她手上,“我已经在附近订好了酒店。”

    沈苏溪一下子笑出来,“你把地址发我,等我回去收拾好行李,就来找你。”

    江瑾舟揉揉她脑袋,“好。”

    沈苏溪想起先前被隔壁大婶举报交了男朋友那事,四下张望了足足十秒钟,确定没看见熟人后,才敢垫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下。

    江瑾舟弯唇笑了笑,“再亲一会。”

    “?”

    沈苏溪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抓住她的手臂往前一带,加深了吻。

    她还停留在愣怔的阶段,眼睛瞪得很大。

    不多时,半边视线穿过他的肩头,直勾勾地盯在马路对面的人身上。

    吓得她连忙逃出他的怀抱。

    江瑾舟挑了下眉,大概是在问“这才亲了多久就不行了?”

    沈苏溪真想把他踢进车里。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越走越近的人。

    喊了声。

    “妈。”

    第56章 56 赢了,余生美满。 输了,一无所……

    对上沈清晦暗不明的神色, 有那么几秒,沈苏溪觉得自己比隔夜的黄花菜还要凉。

    没遇上隔壁大婶,倒是把本尊给盼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奇妙缘分?

    奇怪的是, 沈清这次并没有表现出丝毫过激的情绪。

    微抬的眼皮轻飘飘地睨过来后一眼便收回。

    若非听到从她鼻尖哼出的那声嗤笑,沈苏溪还以为沈女士已经眼花到了人畜不分的地步。

    沉默不语的氛围, 让沈苏溪一时拿捏不准沈清此刻的想法。

    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同时背对江瑾舟, 冲他比了个“快走”的手势。

    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就此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沉稳有力。

    她讶异地侧头看过去,手上的阻力在同一时间消失。

    男人清隽的侧颜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他将拉杆箱换了个位置, 腾出右手牵住她。

    吓得沈苏溪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甩开, 牵住她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她目光从上而下降落于他手掌, 意思很明确:还不松, 是想等我妈看见把你的手给剁了吗?

    但直到回家,他都没有松开手。

    沈清像是一点都不讶异他会跟来, 径自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对他们丢下一句话,“你跟我进来。”

    她话里的指代性不甚明朗,但他们都清楚她喊的是谁。

    沈苏溪露出为难的神色, “妈,他还有事呢,下次吧下次再聊。”

    沈清在这时停下脚步, 回头觑了他们一眼。

    沈苏溪硬是从那凉飕飕的眼神里读出“母老虎的崽子就这点胆子吗?”

    “……”

    江瑾舟捏捏她手心, “没事,你在客厅等我。”

    沈苏溪:“……”

    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整个书房跟着安静了会。

    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又难缠的拉锯战。

    最终还是江瑾舟率先打破僵局, “阿姨,本来打算明天正式拜访您。今天事出突然,什么都没准备,请见谅。”

    沈清像是刚注意到他的存在,缓慢抬眼看他。

    极薄的眼皮,眼尾岔开的线条与挺拔的鼻梁相得益彰,偏偏他嘴唇和眉梢处自然微翘,压下极致的冷硬,反而多了几分散漫的精致。

    只是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两面,他这会看上去有些疲惫,眼下浮着一层淡青,但他的眼瞳一如既往的黑沉深邃,能将人的注意力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吸走。

    极佳的相貌,谦逊的礼节。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能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但想的跟说的是两回事,“我看你准备得挺充分,一来就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沈清嘲讽似地带起一笑,“上门挑衅吗?”

    对于她的阴阳怪气,江瑾舟只是无关痛痒地笑笑。

    稍顿后,直入话题,“昨晚我母亲给我讲了一段很长的故事。”

    沈清背对窗户,整个人被拢进斜阳,留下明暗不定的一张脸。

    饶是这样,江瑾舟还是清晰地看见她的眼皮在听到刚才这句话时,猛地颤抖了下。

    他继续往下说,“这个故事,我觉得有必要让阿姨您知道。”

    书房在二楼,外头装着一层防盗窗。楼底是一片花坛,花叶繁茂,三两枝条穿过防盗窗,抵在了玻璃上。

    偶尔有鸟雀飞过,停在枝桠上。叽叽喳喳的,很吵。

    沈清却因他这番话,变得异常平静。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对那个人彻底死心了,还是在她的潜意识里依旧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她都想听听他所谓的,她应该知晓的故事。

    她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回他:“那就麻烦你了。”

    江瑾舟微微点头,思绪恍若回到昨晚,顺着记忆慢慢将整段故事复原。

    那已经是二十八年前的事情。

    二十八年前的沈清,刚成为a大的学生,而苏锡正是她的其中一位授课老师。

    院里最年轻的教授,儒雅斯文,深受学生的喜欢。

    沈清亦如此。

    交集在她成为他的课代表后,逐渐增多。

    时至今日,已经说不清究竟是谁先主动迈出的那一步。

    只知道在逾了那条伦理线后,事态便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赵菱是唯一的知情者,也许是骨子里的乖张,也许是被他们炽热的情愫感染。

    她非但没有反对,反而成了两人之间传递信息的媒介。

    在替他们打过无数次掩护后,这件事最终还是被人发现。

    养出来一个没有师德的“禽兽”,苏家一瞬间从备受敬重的书香门第,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

    颜面扫地的苏父苏母,强行控制了苏锡的自由。

    一架飞机,自东向西。

    将他禁锢在异国他乡。

    偏偏那个时候,沈清得知自己怀孕,便辍学生下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