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闷声点头。

    孙秀走后,谭浚把其他废纸也拆开,又拆出一些儿淋了水的废纸。

    把这些废纸全都晾好,谭浚去压水机那打一盆水,喊大家洗手。

    “邓叔,我看厨房还有菜,你中午自己做着吃,我和小芹回家吃。”

    “好嘞。”

    谭浚和夏小芹推着自行车走出回收中心,谭浚没有骑上车,夏小芹就陪着他走。

    等走出回收中心所在的那条街,谭浚才开口说话:“我准备找孙秀谈一谈往后的工作。”

    谭浚平静中又带着几分无奈,像是逼不得已才说出这句话。

    夏小芹上午在三号库给废纸分类的时候,就发现有些硬纸壳皱巴巴的,还有带着潮气或者生了霉的。

    夏小芹原以为是卖家没有保存好,收上来就是这个样子,现在看来,是孙秀在从中作梗。

    今天这些湿了水的硬纸壳,晒干以后大概能折重15斤左右,按照废品收购站4分一斤的定价,也就几毛钱。

    孙秀既然要从中抽重量,会只抽这点儿吗?

    夏小芹又想起了老李的话:孙秀拉了满满一车的废纸。

    邓岗性格实诚,不会往这些歪歪道道上想,谭浚知道却缄默不谈,为什么放纵她?

    夏小芹问:“你知道她折了多少废纸吗?”

    “知道。半个多月前,她开始用公三斤称收废纸,一个星期前,她开始往硬纸壳里加泡了水的纸。”

    谭浚见夏小芹露出震惊的神情,停顿两秒又说,“自从她这样做以后,身上的伤少了很多。”

    这次,换夏小芹沉默了。

    夏小芹和孙秀认识的最早。

    那时她需要复习资料,找到孙秀的废品收购站,从废纸堆里翻找能用上的复习资料。

    孙秀知道她需要这些,还特意把试卷和学习资料单独攒着,等她来买。

    孙秀以前是个有良心的商人,谭浚最开始收废品的时候,选择把收上来的废品卖给她,就是因为她从不短称压价。

    现在,孙秀变了!

    夏小芹又很能理解她的变化。

    挨打疼的是她。

    从中抽了钱,家里能好过一些,还不用挨打。

    心中的那杆秤偏了以后,再偏多少度都不稀奇了。

    只是。

    谭浚的缄默和善良让孙秀和唐顺利越发得寸进尺,谭浚的善良也是有尺度的。

    夏小芹认可谭浚的想法:“和她谈谈吧。”

    夏小芹同情孙秀的遭遇,但回收中心的招牌不能倒。

    孙秀不是收废品的二道贩子,她是谭浚聘请的员工,领着谭浚给的工资,代表回收中心在外面收废品。

    夏小芹能容忍她往废纸里加淋了水的废纸压称,但不能容忍她用公三斤称赚差价,这是欺骗回收中心的客户,会影响回收中心在客户中的形象!

    谭浚点点头,决定下午就找孙秀谈这件事。

    ……

    孙秀到家以后,出去捡废品的俩孩子还没回来。

    孙秀赶紧进厨房做饭,等孩子回来,就能吃现成的了。

    只是出了上午的事儿,孙秀有些魂不守舍。

    擀面条时脑子里想的是邓岗和夏小芹疑惑的目光,烧锅时想的是谭浚平静又淡然的神情。

    他们知道了吗?

    他们肯定知道了吧。

    他们都那么聪明啊!

    她下午还要去回收中心,该怎么面对被她蒙骗的邓岗,怎么面对被她欺骗的谭浚?

    孙秀很纠结,很焦虑。

    心里揣满心事儿的孙秀忘记锅里还煮着面条,木呆呆的一直往灶膛里塞柴火,火越烧越旺,很快,就把面汤烧干了。

    糊味儿飘出厨房,飘到隔壁的偏屋,唐顺利闻到以后,立马大声骂了起来:“孙秀你要死啊!”

    孙秀一个激灵,瞬间回了神。

    她赶紧挽救锅里糊掉的面条,本来四碗面条,抛去粘在锅底的,只剩下两碗煮烂的面条糊糊能吃。

    带着糊味儿的面条不好下咽,再重新和面擀面条又来不及了,她吃了饭还得去上班。

    就这么凑合凑合吧,一碗给唐顺利吃,一碗给俩孩子分了吃。

    她用热水泡点儿干馍就能凑合一顿。

    孙秀把面汤糊糊盛好,又怕挑嘴的唐顺利吃不下去,又切了点儿葱花,淋上芝麻香油,才敢往偏屋里端。

    孙秀刚走进充满酒气的偏屋,就有一只拖鞋伴着漫骂飞过来。

    “你t是不是想饿死我!”

    孙秀赶紧缩起脖子,用头挡着面条碗。

    拖鞋砸到孙秀的头上又弹飞出去,落到一边地上。

    孙秀沉默的把桌上的空酒瓶子挪开,把盛着面条的碗放到桌上,对唐顺利说:“吃饭吧,我给你淋了香油。”

    唐顺利指着孙秀的鼻子骂道:“老子该死了,死之前你就给我吃糊面条?老子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