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云海则开始忙着接待新一波的客人,等项云海把这波客人迎进酒店,项长生接亲归来了。

    项云海得空进入酒店,看见夏小芹所坐的那桌,与廖静文的座位只隔了一席。

    双方没有任何交流,恍若陌生人。

    项云海放下心来,继续招待客人。

    婚宴举办的非常圆满,有情人终成眷属,宾主尽欢。

    项云海又帮着喝醉的项长生送客人离开。

    廖静文等到其他客人全都离开才露面,对项云海道:“虽然已经听过你的混账话了,但该办的事儿还是要办。”

    廖静文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注释,但项云海能猜到是谁的号码。

    项云海没有伸手接。

    廖静文眉头一皱,继续道:“她在国外很努力,也很辛苦,但她没有回国的打算,准备客死他乡。”

    廖静文顿了顿,特别强调道,“是真的客死他乡。”

    项云海总算有了反应,问:“什么意思?”

    “她病了,骨癌,上个月刚发现的,可惜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我回国前,问她有没有什么可以代办的事情,她给了我这张名片。

    我知道,年少无知时,我和她犯了不小的错误,这些年,岁月不曾善待我,更不曾善待她,我也不替她求些别的,只求你能给她打一通电话,嘱咐她配合治疗,在临死前少受些罪。”

    廖静文将名片又往前送了送,就差直接塞到项云海的手里了。

    项云海沉默片刻,接了名片。

    廖静文当即松了一口气:“谢谢。”

    说完,转身离开。

    时光在走,人在变。

    岁月这条河,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冲刷成圆滑的鹅卵石。

    廖静文锋芒内敛,不再高调张扬,甚至可以为了张敏低头求项云海,放到以前,谁敢相信?

    项云海将廖静文送到酒店门口,目送廖静文踩着高跟靴离开。

    脚印是黑的,雪是白的,对比很鲜明,黑色比白色更灼眼。

    就像有过污点的人,人们总能被那一点点黑抓住视线,忽略掉其他。

    项云海捏着手里的名片,走入雪地,同样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

    很快,鞋底的黑色脏东西就被雪地沾干净了,项云海的脚印慢慢变成了白色。

    项云海一路淋着雪,走到了邮电局。

    “打国际长途。”

    项云海按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需要一段时间,接通以后,那边接的速度非常快。

    “喂?哪位?”

    明明是国际电话,项云海听到熟悉的普通话,一点儿也不觉得突兀。

    接电话的人声音带着些许嘶哑,有力无气的,项云海看一眼腕表,才想起来这时的美国是深夜。

    “是我,项云海。”

    “啪嗒。”

    项云海听到话筒落地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儿噪杂。

    “喂?听得到吗?”

    隔了好几秒钟,对面才重新握住话筒,声音哽咽的说:“听到了,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张敏的激动令项云海有些不知所措,他顿了顿,才说:“我听说你病了,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治疗。”

    “……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保重身体。”

    “呵呵……”张敏笑声凄凉,“学长,你真的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没有了。”

    张敏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接着便是一阵儿呛咳,好半晌儿才平复下来,这时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低沉到项云海需要堵着另一边儿的耳朵才能听清楚了。

    张敏回忆着过去说:“以前在学校,你会关心我,我以为你是偷偷喜欢我,便也偷偷地喜欢着你。

    有人跟我说,年轻时的互相暗恋,是最美好的暧昧。

    我以为,我所经历的,就是最好的。可后来,你告诉我,你对我只是普通同学的关心!

    我觉得不该是那样,从各种细节里抠出多余的一分关注,继而对你展开疯狂的追求,以至于越错越离谱,现在想想,我真是自作多情!

    项云海,我后悔了,我不该让静文去找你,我宁愿你没有给我打这通电话,我不想听到你那陌生人一样的关心!”

    “嘟嘟……”

    张敏发泄完就挂断了电话。

    项云海皱着眉将话筒放回原位,他走出邮电局的时候,雪下的更大了,覆盖了来时的脚印,天地一色,白的无瑕。

    ……

    翌年开春,张敏病故的消息从美国传来,除项云海事先知道外,其他人都觉得突然。

    廖静文再次回国,这次是来送张敏的骨灰。

    廖静文没有找张敏的亲人,直接将骨灰带到她的出生地商都,来到了黄河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