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知道上面的血是怎么来的来吧?”

    ——后脑勺。

    程粤摸了摸后脑鼓起的大包,已经结了血块,但是一碰还是能摸到黏糊糊的血液。

    这身体残破到他自己都嫌弃。他将衣袖里的药拿出来一点一点洒在伤口上,期间赵浮阖着眼坐在他的旁边对他的痛苦不闻不问。

    身上的其他伤口赵浮有帮他简单的处理过,也没有裂开,现在最严重的就是他的高烧和左肩上的伤口,要是感染发炎……

    雪上加霜啊。

    程粤咬着牙,霜白色的粉末落在伤口上,他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赵浮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这副样子倒是有种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样子,脸蛋酡红,贝齿咬着下唇,凌厉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泪珠。

    赵浮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然后她将怀里的烈酒拿出来一点一点淋在程粤的伤口上。

    刀尖戳的不是很深,但是也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嘶——”程粤倒吸了一口凉气,移开眼不再看左肩的伤口。

    赵浮对程粤没什么脸色,她一边给程粤治伤一边说:“加钱。”

    “好。”程粤顺势将药瓶塞进了赵浮掌心里,弯着眼睛答了一句。

    对于赵浮来说,这种伤口并不麻烦,看起来可怖罢了。她随身都带着自制的伤药,药材都是千金难求的,她自己很少用,因为心疼。

    这次给程粤用了不少,相当于花了不少钱,加钱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等你回京,我的任务就算结束。”

    冷不丁赵浮冒出这么一句,方才还笑眯眯的程粤脸一下子僵了,“我……”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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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什么?!”杨慎还在房间里和夫人谈话,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他就听见杨怀身边的丫鬟说人不见了。

    杨慎立马起身。

    “赶快派人去找!还有几天就要大婚了,怎么人就不见了?”

    “你们是怎么看着小姐的!”杨慎一甩袖子,这个女婿可是同龄人中身份最高的一位了,杨怀居然还不满意。

    “消息千万不能传出去,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快快快!去京郊看看。”

    府里一片慌乱,杨怀身边的小丫鬟则是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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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啾啾啾!”

    躺在马车中的程粤抓住鸽子的脚,手指灵活的将鸽子脚下的小纸筒拿出来,他拍拍胖鸽子的屁股,鸽子一展翅膀就扑棱扑棱的飞走了。

    “于雁声十日后大婚。”

    落笔是苏却,时间是两天前。

    程粤看了一眼就塞到了软枕,于雁声大婚跟他有什么关系。

    走了两日,还有一半的路途,途中实在无聊。赵浮摘了几根狗尾巴草在马车内教程粤折蟋蟀。

    程粤“哈哈”两声假笑,这种东西他最熟悉不过,还需要一个女郎来教他?

    “女郎难道不知道我以前只是一介布衣吗?”程粤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不停,这两天他自己恢复了一点,一些皮肉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两肩和背部,还有腿间的伤口严重。

    程粤抬眼看了一眼赵浮,赵浮的动作比他快多了,她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不还是程家家主吗。”

    程粤手一顿,突然他用力地敲着车壁,然后扯着嗓子大喊,“停车!”

    车夫不明所以,但是他没说什么,这两日车里的郎君不知多少次无缘无故地叫停车了,听着好像是在闹脾气。

    赵浮没理他,继续折小蟋蟀,这厮每天都用同一个理由,每两个时辰就说自己需要休息休息,实际上只是不想因为赶路而打扰了自己的睡眠。

    程粤打了个哈欠,眼睛湿漉漉的,“到我休息的时间了。”

    “继续赶车。”赵浮没搭理他。

    车夫又驾起了马,尽心尽力地赶路。车里的两位地位可是高下立见,郎君对自己的夫人都是没有二话的。

    山路崎岖难走,颠的程粤心里不舒服,他仰着头问赵浮,“你可知道佛兰寺的住持是谁?”

    赵浮扯下程粤的几缕头发,将手里的蟋蟀丢给他。程粤拿起一个木盒子,里面是这两日他们两个一起折的蟋蟀,赵浮就当是个消遣,她自己不要就丢给了程粤。

    赵浮“嗯”了一声,然后头也不抬的编头发,她的手很巧,但还是阿芙的手更巧,会的东西比她可多多了。

    同心结什么的,刺绣都不在话下,赵浮一直觉得阿芙可以在京郊开一家店铺。

    “当日我被拂月阁带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浮将几缕发丝缠绕在一起,敷衍道:“还用发现吗。”

    “暗道中那么浓的气味想忽视也难。”

    程粤突然就来了兴致,他丢下折到一半的蟋蟀,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问,“那你为什么就断定是佛兰寺呢?”

    赵浮低着头,前额的发丝贴着脸颊,她说:“若是你被人追杀了十几年,你也会知道的。”

    程粤动了动嘴,他想说些什么,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他有什么资格去同情赵浮呢。他也是一样的,这个世道活下去都变成了奢侈,她现在能够照顾好自己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车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程粤阖上眼睑,就感觉一个冰凉凉的东西贴在脸上,他伸手摸了摸脸上多出来的一层皮,就听见赵浮说:“你想知道佛兰寺的住持是谁吗?”

    “是……”

    “谁”字卡在喉咙里,赵浮突然拧起眉毛从腰间抽出软鞭飞出了马车。

    “啊!救命!”

    车夫一声惊叫,然后被刺破了喉咙,他瞪大着双眼倒了下去。

    所有的刺客围着马车,他们衣服上的紫荆花的标识特别明显,赵浮磨了磨后槽牙,来人不好对付啊。

    这些人一言不发,在空中吹开一瓶软筋散,漫天的粉末之中这些人飞身而来,次次都往她要害上刺,赵浮应对轻松,却忘了还有一个程粤。

    他们的目的不是赵浮,而是程粤,趁着赵浮被拖住的时候,一人直接掀开马车车顶,提着剑就朝着程粤刺去。

    程粤反应极快,反身一脚踢在刺客的胸膛。

    崎岖的山路上,一旁就是悬崖峭壁。程粤负伤对付一个刺客就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何时从树林里有蹿出一队人马。

    根根齐发的长箭,千百根的银针,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毒气。

    “嘭!”

    “咳咳咳……”程粤捂住伤口从地上爬起来,他屏住呼吸,但是还是吸入了毒气,毒气入侵的太快,他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赵浮听见声音分神一看,程粤被逼到树林之中,而树林里等待他的是巨大的木桩,无数的陷阱。

    她一甩鞭子,银白色的鞭子缠绕住程粤的腰,赵浮用力一带。

    毒素发作的程粤只感觉自己被软鞭缠住了身体,然后被人用力的拉上了天,眼睛里都是一片浑浊。

    赵浮自顾不暇,跃身而起,银白色的软鞭松开,半空之中她单手接住程粤,落在一旁的树上。

    她随手甩出一个地雷,“嘭”的一声炸开在刺客中间,她揽着程粤飞速向林间跑去,躲开了陷阱。

    “是她!快把她抓住!”

    赵浮转头一看,马车里的人撩起车帘露出一张愤怒的面容。

    付悠黎。

    赵浮心里暗骂了一声,真是不凑巧,所有的仇家都堆一起了。

    怀中的程粤嘴唇开始发紫,浑身开始发抖,他半眯着眼无意识地呓语,“冷……”

    啧!

    赵浮看了看四周,后面是追杀程粤的,前面是抓她的,很快杨慕雨也会来了。赵浮咬着牙抱起程粤,低语道:“死了算你倒霉。”

    说着她毫不犹豫的往一旁跑去,后面的人紧追不舍,直到看到赵浮抱着程粤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呲——”

    悬崖下席卷的狂风吹来,吹的赵浮的衣裙猎猎作响。

    跳下来的时候她就拿出了匕首和软鞭,她右手紧紧搂着程粤,半睡半醒的程粤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清了身处险境。

    底下就是万丈深渊,抬头则是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匕首插.在岩石里,赵浮左手紧紧握着匕首,上面的人看下面也是看不清的,估计很快就会走了。

    两个人太重,匕首一直在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