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发冷,“我的脸,我的脸……”

    沾了灰尘的手变得脏污,她颤颤巍巍地去碰脸上的疤痕,身穿白袍的獠牙面具就在一旁看着。

    “嘶——我的脸!”娜琪怨毒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她漂亮的裙子早已变得皱巴巴,她一个草原公主的脸都丢完了。

    “公主不想报仇吗?”獠牙面具颇为悠闲,一撩袍子坐在地上。

    报仇?

    娜琪猛然攥紧手,双手却不自觉地松开,她的手腕松松软软的,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双手双脚的伤口裂开,细小的一道伤口里喷出一点血沫。

    “哈哈哈——报仇,我恨不得啖其血肉,扒其筋骨哈哈哈……”娜琪的眼里大笑着,她跪趴在地面上,溅起的尘土往她眼里去,酸涩的眼里就流下眼泪。

    “你!”娜琪突然转头,大眼睛里闪烁着不同以往的骄傲光芒,满是怨恨,“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公主身份在草原极其尴尬,番邦的使者此次进贡是为了探查晋国的实力,她是偷偷跟来的,不会有人知道她横死在这,那些使者不会听她的话。

    只要靠着眼前的这个人,才有可能为自己报仇,若是她自己逃回草原,说不定也活不了。

    娜琪心里百转千回,脸上神情变幻莫测,青面獠牙看得有趣,他只当不知道这人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

    “我不要公主的任何东西,小人不过是钦佩公主,自愿帮忙罢了。”青面獠牙笑笑,他这话说的好似真心实意,娜琪气得发抖,这人如此敷衍,但她却不能反驳。

    青面獠牙起身,他的衣摆没有沾上一点灰尘,衣袂翩跹。

    “公主,得罪了。”

    青面獠牙抱起娜琪,她扭曲着手肘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长夜漫漫,清冷的长街上只有一个单薄的影子,灰色的手臂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人。

    乞巧节后,番邦的使者启程回往草原。

    程粤的禁闭也结束了,被迫上早朝的他一脸不耐,几日番邦使者离京,需要几个大臣引路,正好他禁闭结束,德安帝顺便就让他去做这个引路人。

    清晨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弯弯的月亮还挂在天穹,程粤眯着眼睛爬起来。

    长街上已是哄闹一片,程粤穿戴好暗红色的官服,在不甚清晰的夜色之中上面的暗纹在游走。

    “嗤。”

    短促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程粤疑惑地看去,赵浮斜靠在树干上,一条腿屈起来,她穿着黑色的短打,与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阖着眼,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懒懒头发飘散在空中,她挥了挥手算是给程粤打个招呼。

    程粤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赵浮只能看到他露出的白牙。

    “这么早?”

    赵浮点点头,指了指小阁楼的位置,“大半夜阿芙和王韶找我说话,看她们聊的起劲,我就出来晒会月亮。”

    看了看天色,程粤心道还早,一个旋身踩着树干跳上了树枝,他坐在旁边,晃了晃自己的脚,“我要上早朝了。”

    “哈——”赵浮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随意地点点头,“我知道。”

    默了一会儿,程粤开口说道:“这几天我将暗卫都派出去调查于雁声贩卖罂瑶的证据,已经有不少官员被查到了,但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赵浮悬在空中的一条腿晃晃悠悠的,听到于雁声的名字就一顿,她的目光跟随着程粤,想听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把人都撤走了。”程粤抿唇,薄如蝉翼的睫毛卷翘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赵浮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能看到一丝困倦。

    “就没有留下一点人脉?”她问。

    “于雁声有所察觉,人撤的很快,黑市上仅剩的罂瑶不多,他把人撤回,等于是断了那些人的财路。”程粤说。

    赵浮:“那我自己去查。”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上早朝。”

    说着赵浮就飘然而下,慢慢走回灯火亮堂的阁楼里,也没回头再看他一眼。

    赵浮很少生气,她慢慢走回去,天色一点点大亮,她猛的回头一看,程粤已经出门了。

    她握紧拳头。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将人撤走时,赵浮突然就生气了,这些天她沉沦在欢愉里,无忧无虑,脑子里什么都不去想。她甚至觉得,报仇的事可以放放。

    被冲昏了头脑的她居然真的忘记自己背负的是什么,直到方才她脑子才有一瞬间的清醒,这是她背负的血海深仇,她却交给了程粤。

    她十年如一日,不曾停歇的锻炼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在修筑的高楼里做贤良淑德的女郎的。

    赵浮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笑声。

    我的……剑呢?

    她往腰间摸去,那里只有一条光滑的丝带,她张了张嘴,只吸到了一嘴的凉气,口腔里充斥着凉丝丝的空气。

    她被这花团锦簇的欢乐迷了双眼,慢慢的丧失了自己野兽的本能,过了这么久她才发现连武器都丢了。

    偌大的程府,开满了七七八八的花,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牢笼,不仅困住了她的心,还困着了她的人。

    赵浮看了一眼阁楼,转头往门口走去,却没想到被几个暗卫给拦了下来。这几个人她还挺眼熟。

    “夫人。”其中一人说道。

    赵浮脑子一震,夫人……这么自然的语气和用词。

    这些暗卫不敢下重手,赵浮出手招招制敌,几个暗卫无奈将她放出,其中几个跟踪赵浮却在几条街后跟丢。

    另外一人跑进内城通风报信。

    另一边程粤下了马车,站在了宫门前,早已到达的官员都自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有些人想要上前来搭话,看到他阴沉的脸色就退缩了。

    倒是于雁声心情颇好,微笑着与程粤打招呼,他双手捏着笏板,点头道:“左相看着精神不济?”

    程粤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朝堂上德安帝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随时就要从金灿灿的龙椅上滑下来。入了夏,有些地方的旱灾严重,德安帝拨了几个人将赈灾粮发下。

    数道金光照进金銮殿,本就困顿的程粤几乎是在大殿上睡起来,就好像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他等着下朝。

    就听到德安帝低沉的声音传来,“程爱卿,番邦离京,你和于爱卿带着几人自去引路。”

    程粤应下这差事,忽略了周围传来的艳羡目光,这差事比之他们不知轻松多少,也有不少嫉恨的目光看来。

    还未出宫门,一个戴着珠钗的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来,小脸红扑扑的站在程粤面前。

    “程大人,我家公子有请。”

    程粤上下扫视了下这个宫女,他眼光毒辣,身上的一些首饰都不是一般妃子能用的起的,宫中的皇子早已成年搬出去了。

    这个公子……

    “不去。”程粤一口回绝,那模样要多无情就多无情。

    那小宫女抿着唇,她道:“前不久圣僧亲临,如今在为秦太后卜算。”

    圣僧。

    苏却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程粤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宫女,小宫女被他看得后背冒汗,一脸心虚。

    “带路。”程粤抬了抬下巴。

    前朝后寝,过了中和殿再往前走就进入女眷的地方,前朝的官员没事不能随意踏足。宫女好像也知道这点,她带着程粤走过弯弯绕绕的小路,将他送入一片密林之中。

    密林里只有一间屋子,空旷而又单调。

    宫女低头说:“圣僧就在那里。”

    她说完就要溜走,却被程粤手疾眼快地抓住。他拖拽着宫女往密林深处走去,那宫女瞪大着眼睛什么都不敢说,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咚!

    宫女直接被他掼在房屋的木制栏杆上,两眼一翻白就晕了过去。

    那木门倒是直接开了,程粤狐疑地往里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灰衣老头正在喝茶,神情悠然自在,那模样仿佛真的是圣僧。

    老头抬眼,他满脸褶子,一笑还能看见嘴巴漏风,空荡荡的缺了颗牙。

    “年轻人,进来坐坐。”老头开口说。

    程粤环胸,他一转眼珠子,这个小屋子的环境极其简陋,一览无余。这么小个地方他却听到了一点小小的动静,非常细微。

    “不用。”程粤异常冷漠,眉毛都不曾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