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些,崔裕弯弯眼睛,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赵浮在一旁围着篝火暖手,静静地听着。

    “虽然要我帮忙,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大当家只说只要我一个人逃出来就好,等我出来会找人将我接回新的寨子里。不过我偶然得知,大当家其实和江湖里的人也有来往……”

    赵浮垂下眼睛,崔裕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娓娓道来,仿佛讲述的是别人的事情,他平静的就如同一潭死水,不犹豫也不放弃。

    根据崔裕的说法,赵浮大概能够猜出事情的经过。

    不过就是现任的魔教教主不想背负以前的执念去找地矿,而陆青的出现则给了他一个很好的选择。

    武林盟主继位需要立威,那立什么好呢?

    当然是百年未除的毒瘤,所谓的魔教中人。于是陆青跟大当家合作,留给几百人做个样子就好了,剩下的大头提前挪位就好了,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这件事情陆青得的好处最大,大当家唯一的要求就是以后武林之中不得再打扰魔教。陆青可是巴不得呢,一举铲除魔教这么大的事情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武林之中必回刮起一阵邪风吹捧。成功了他好好的当他的武林盟主,失败了也没用损失,反倒是大当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青,贼。

    但是魔教总该有个像样的头吧,于是这件事就落在了崔裕肩上。

    大当家原话是这样说的:“其他人你不要管,黑皮会护着你,到时候等这些人走了,你就绕回氓山,我找人接应你。”

    啧。这计谋,赵浮都忍不住拍手称好啊,陆青这到底是想干嘛啊!

    绕来绕去,感情就是为了给武林之中演场戏呗。

    “那你为什么要将我绑来?”赵浮问。

    既然陆青和大当家之间有约定,黑皮也会全力保护他,何必拿她一个无辜人员做人质呢?

    崔裕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当家移走之后,就剩我在山上无所事事。我没事就跑去山下镇上看看,却看到来人那么多,怕到时候逃不脱,想着还是有个人质安全些。”

    赵浮嘴角一抽,想起镇子上人头滚动的模样,又问:“你来就来,为什么要杀那些无辜的人?”

    “嗯?”崔裕发出疑惑,“并未,那些人不是魔教里的人。面具是我随便拣到的,观察了几日,我发现这些人对于你好像格外在意,看你小小年纪,所以我才劫持的你。但是那些戴着面具的人都不是氓山上的……”

    ???赵浮抬眼看他,眼睛里的怀疑一闪而逝,但还是被崔裕给捕捉到了。崔裕无奈地笑笑,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真的不是,大当家为了践行和那个谁的承诺,留下的人都没有什么武功的。”崔裕抿抿嘴,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

    他心中羞愧有之,明明这些人备受胁迫,但是他没有任何行动,只是远远地站立一旁,仿佛这件事情与他完全无关。

    赵浮呵呵一笑,既然不是魔教的人,那是谁的人还用说嘛。

    陆青倒也是丧心病狂。

    仔细想想,好像那些被杀害的人对陆青或多或少有些不满,或是对于千山先生的身份存有疑虑。

    哈!真是讽刺。

    崔裕说完了前因后果,低低地说:“谢谢你。”

    赵浮直接后仰躺在蚁虫乱爬的地上,后背还被小石子硌着。她摆摆手,懒懒地掀起眼皮,“无事,见义勇为嘛。”

    听到这话,崔裕噗嗤一笑。

    她这话阴阳怪气,讽刺有之,鄙夷有之,指桑骂槐陆青才是真正的恶鬼。

    “那你……你明天就要走了吗?”崔裕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孩子,想到武林之中这么多人真的是躲也躲不起,他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你还想带着我?”赵浮挑挑眉,这事与她无关,她也懒得管。不过……崔裕极合她的眼缘,帮帮他也无所谓。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和陆青扯平了。

    “不过我还想问,你那院子外的诗是何意?不是说从小就长在寨子里吗。”赵浮想起那两句诗,好奇心驱使她问。

    “诶?”崔裕睁着圆圆的眼睛,眼睛里有些迷茫,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随后羞赧地抓抓后脑勺,道:“我虽长在寨子里,但是记忆之中我父母待我极好,不曾苛责我,家中没有烦心事,有限的记忆里是非常温暖的……”

    “看得出来。”赵浮点点头,肯定他的说法。

    崔裕又微微一笑,“这里虽好,却并不是我真正的家。他们待我如同家人,所以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去报答。但是我的父母这些年或许吃不好睡不好,每天奔波在外寻找他们的孩子,所以我时不时会出去找寻他们……只是,一直没有下落。”

    他的语调还是那么令人舒服,只是喉中的哽咽还是被赵浮察觉到了。

    “……”她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语言显得苍白无比,对比无数的童年,悲惨的不幸的,都有各自的惨痛。安慰本就是建立在痛苦之上,可任何适时的伤悲,都不是一句两句能够化解长久的沉疴。

    她梦中时常看到小时候和赵家父母的场景,那时阿芙还伴在身侧,这始终是她觉得最美好的画面。

    滴答。

    滴答。

    滴答。

    赵浮喃喃,“下雨了。”

    恍惚之间仿佛又看见了无数个雨夜和程粤一起的场景,赵浮伸出手,一滴一滴豆大的雨珠落在掌心,还有一滴落在脸颊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之间,宛如一滴滴泪水。

    崔裕抱起孩子走进帐篷里,怀里的孩子动了动,随后又安稳地睡去。

    崔裕又去抱黑皮怀中的孩子,黑皮警觉性高,下意识就要给崔裕一掌,睁眼一看眼前的人脸色惨白,还被吓了一跳。

    “二当家?!”

    “下雨了,把孩子抱回去吧。你也快去睡吧。”

    黑皮下意识点点头,“嗯……啊?那你睡哪啊就一个帐篷。”

    赵浮的声音适时地传来,“崔裕病了,你还有力气保护他;你要是病了,这些人就等死吧。”

    一听这话,黑皮觉得有理,嘿嘿一笑,高兴地跑到帐子里去了。

    雨水越滴越多,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赵浮活得糙,随手织了个草帽戴在头上就跳到树上睡觉,她本来也想给崔裕织,却蓦地想起程粤。

    还是算了吧,赵浮想。

    “帐子也不小,你和他们挤挤也能睡下。”赵浮道。

    第一百零七章

    “天下之民生,关乎朝堂之社稷。现社稷已乱,天下大变,我等莘莘学子为国分忧,为百姓分愁。手中笔墨皆为利刃,刀光剑影来往不利,天下局势穷奇幻变……”

    于雁声等人联合南山王逼宫一事早已传闻天下。杨慕雨极力想要压下此事,但是不知是哪里出了变故,此事闹的沸沸扬扬。

    杨慕雨本不想将事情闹大,他们逼宫不过四天时间,顺利的让人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一个圈套。

    而储君的位置就更加尴尬,索性他只是个瘸子,也没人拿他当回事。杨慕雨直接就找了个理由把他打发到闵金。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而没过多久杨落就辗转到河下,领兵起义,战火四起,民声载道。

    程粤看着四处张贴的告示,心里有些想笑。他压低帽檐,雨水滑落,纸张浸透在湿润的风中颇有些风烛残年之感。

    “完喽完喽!”

    “哼!此等卑鄙之人就该被挂死在城墙之上。”

    愤愤的学子纷纷表示赞同,国家本是四海清平,逼宫一事不仁不孝不忠不义。况且杨慕雨还直接将杨落逐出京城,更是引起民愤。

    听着耳畔边道道愤言,程粤心知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身边的暗卫大多被他遣散走了,只留下了小五和暗卫统领二人。

    “公子,有人要见你。”小五凑近程粤耳边轻声说道。

    程粤抬眼,这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滴答雨声混杂着各种骂声,仿佛是在暗暗较劲。

    “走。”他道。

    马道这一带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程粤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倒是没有那么张扬了。

    这里的酒楼实在寥寥无几,程粤进了店掌柜的就围了上来笑哈哈地问:“公子吃什么?”

    程粤颔首,“有约。”

    掌柜的反应极快地应了两声,然后引着程粤到了一间隔间。这里的设施实在算不上好,吱呀作响的木板好像很快就要断掉似的,霉味顺着木板,墙壁渗透出来,走廊上昏暗的灯笼在风雨之中摇摇晃晃,随时就要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