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安”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一张稚气的脸,“是我啊,陆匀之。”

    “荀安在哪?”孙婵点头示意暗卫收剑。

    “他在栖凤宫,你是猪脑子吗?不装成我,他怎么进去呀?”

    孙婵无力反驳,继续向宫门走,低低抱怨一声:“谁让你不告诉我?我还没怪你把我吓了一跳呢。”

    “那火,是你放的?”她低声问。

    他骄傲回道:“出门在外,总要留个后手,正好派上用场。”

    为抄近路,他们走的是靠近后宫的长乐门,宫门处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还差几步便到宫门,身后一个声音把他们唤住。

    “陆公子。”

    他们回头,乌邪鸣举着火把,站在空旷的广场中。

    火光明灭,映照他棱角分明的脸,也让他看清了扯下面具的陆匀之。

    “方才我在乾清宫旁,看见你与一暗卫换了衣物,放了只鸽子,正纳闷你想做什么。”他走进他们一行人,嗤笑一声,“原来,是为了伙同刺客,放火暗杀你们的皇帝陛下。”

    “你想做什么?”孙婵上前一步问。

    “国公府的小姐?”他一双鹰隼的眼上下打量着她,不怀好意笑道:“我此番前来,与小姐也有些干系。没想到,小姐也想刺杀皇帝陛下,更有意思了。”

    “有这番好戏,当然不能让你们走。”

    他高举火把,宫墙上跳下几人,把他们包围其中。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高眉深目,应该都是匈奴人。

    “把孙小姐和陆公子生擒,待我献给皇帝陛下领功。”乌邪鸣后退一步,吩咐道。

    暗卫上前迎战,他们都是孙文远亲手训练的死士,以一敌十不成问题,只是匈奴人尚武好勇,一时陷入胶着缠斗。

    乌邪鸣看了一会,孙婵的暗卫占了上风,忍不住拔剑上阵。

    那边兵刃交接,孙婵默默退到宫门旁,蹲在墙角,身边蹲着陆匀之,她睨他一眼,“你不觉得很没面子吗?”

    他拔了根枯草捏成一段一段,“不觉得,你有面子,我就有面子。”

    一个黑衣人被斩杀,匈奴王子气急,索性直接朝墙角的二人奔袭而来。

    长乐门的两个守卫没听见他们的争吵,只见韶嘉郡主走得好好的,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把他们围起来,便误认为他们是今晚朝乾清宫放火箭的刺客,拔剑与匈奴王子对阵。

    两个武艺不精的守卫很快倒下,乌邪鸣杀红了眼,拖着猩红的剑,一步步走向二人。

    离二人只有几步,他举剑,剑上的血擦过孙婵的膝盖滴落在她面前的草地。

    霎那间,他神情扭曲,一把剑穿透他的胸口,他应声倒地。

    荀安穿着今夜陆匀之的衣袍,站在几步之外,绕过乌邪鸣,过来搀扶孙婵的双臂,轻柔询问:“婵儿,你没事吧?”

    孙婵撑着他手臂颤巍巍站起一截,靠着墙滑下去,欲哭无泪,“我腿……软。”

    他就着她伸出的双臂,把她搂紧在怀,安抚一阵。

    待她能站稳了,才缓缓放开。

    荀安拔起乌邪鸣身上的剑,收回剑鞘,那边暗卫已经解决了所有匈奴人,陆匀之还蹲在墙角,埋头双臂间。

    “还不起来?”他用剑柄戳了戳他手臂。

    他抬头,把孙婵和荀安看来看去,撅嘴抱怨道:“我……我也腿软。”

    作者:皇帝:小孩子才做选择,江山美人朕都要!

    婵儿:你在想peach

    第74章

    春节过后不再连日暴雨,干燥的冷风回旋在每个角落,是另一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苍凉。

    孙婵窝在荀安怀里,抱着个丝绸软枕。自她用了元娘的安神香,再没有睡眠的困扰,今夜却久久无法成眠。

    她略动了动,身后之人横亘在她腰间的手向上,寻到她伸到被子外冰凉的手握住。

    “荀安。”她的声音无比清醒。

    “怎么了?”

    “皇后怎么样?”她两只手掌把他的手包裹其中,汲取暖意。

    “她……很不好。”他失落呢喃,她翻了个身,直视他清润的双眼。

    她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荀安把她紧紧抱住,把脸埋进她松软的发间,清淡的兰麝香抚慰着他的心肠,“我不记得傅家,但是今夜,我见到皇后时,想起了一个画面,我在床上,一个小姑娘,一直跟我讲话。她被皇帝欺辱,我心中隐隐作痛,恨不得上前杀了他。”

    孙婵紧紧抱着他,给他支持和力量,“我能理解,若有人欺负我的爹娘,我也恨不得杀了他。”

    “今夜她见了我,哭着叫娘亲,说她很累,想回家。我说了我的身份,想把她带走,她却说,不能就这么走了,她要忍辱负重,先守住皇后之位,助宰相扳倒皇帝。”

    孙婵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抚摸他的脸,“可是宰相今夜咳血,生死未卜。傅家被李凌风打压得只剩个空壳,他若有事,傅家势必树倒猢狲散。”

    “只有我能撑起傅家。”

    “陆匀之曾说过这话,我本觉得荒谬。今夜所见,父亲和姐姐处境艰难,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置身事外,就算前路艰难,我也要尽力一搏。”

    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孙婵凝望着她,总觉得,他不再是曾经自在和乐的少年侠客,而是即将担负起家族重任的翩翩公子。

    转眼信念坚如磐石的公子软了一份蒲苇心肠,犹疑不定发问:“你会支持我吗?”

    孙婵摇头的瞬间,他连呼吸都凝滞了,她笑着捏他的耳朵:“当然支持,待你扳倒了狗皇帝,我们再双宿双栖。你要让我做傅家的当家主母,我娘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关键是,他回了傅家,她爹日后的行事更方便,助力也更多。

    她想到什么,兴冲冲翻身下床,寻来一把大剪子。

    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再狠心地剪下他的一把绸缎般的发丝,胡乱缠成一团,扔进枕头底下摸出的一个荷包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系好荷包的结,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本疑惑她在做什么,闻言失笑,“这哪算结发?结发要先把头发缠到一处打个结,再剪下来。”

    “打什么结?”

    “好像是同心结。”

    他们盘腿坐在床上,各自拿一缕头发比来比去,大眼瞪小眼。

    一个动手能力不及格,一个从未接触过盘发,总是把两人的头发搅成一团糟的死结。床边堆了好几个打成死结的头发疙瘩,孙婵打了个哈欠,“不如就这样吧,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三个死结就算一个同心结了。”

    荀安却皱眉反对,“不行,一定得打出来。”

    行吧,多亏了他着毅力,方才毫无睡意的她现在眼皮都睁不开了。她叹气,躺下用枕头捂脸,他也顺势双手撑在床上跟两缕头发斗争。

    隔着枕头传来孙婵迷糊的声音:“我睡了啊,你弄好了,便吹灭蜡烛,动作轻些,把我吵醒了,我就踹你。”

    ……

    正月初三,大梁宰相傅值病危。

    往日的相府迎来送往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前来探病的人亦寥寥。

    扬州郡守之子陆匀之携友上门拜访他的姑父。

    荀安随行穿过重重宫门,绕过回廊,移步换景,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感。

    没有具体的印象,就是很熟悉,是晨起夜寐午夜梦回在脑中闪过的灵光一现,稍不注意便飘渺远去。

    古朴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窗子前的纱帘半合,斜斜一道光线投入,躺在床上的宰相面上沟壑无所遁形。

    他眉头深锁,睡梦中亦时不时咳嗽几声。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孱弱似风吹就倒的老人,曾独揽朝政大权,杀伐决断数十年。

    方才侍奉的丫鬟出去时,说他咳了半夜的血,昨夜略清醒了些,便下榻穿靴,要入宫去看皇后娘娘,走到房门前又倒下了,直到现在再没醒过来。

    他们坐在外间,陆匀之叹了口气,“没想到姑父憔悴至此。”

    “凭什么不让本公子进去!我要看我爹!”院子里传来吵嚷声。

    一个丫鬟劝道:“公子莫急,小心惊扰了老爷休息。”

    “啪!”清脆的巴掌声,“老东西就知道躲着,你让他吩咐管事给我银子!”

    “吵什么吵?”房中踏出一清俊公子,抱着手臂斜倚门框,走到傅祎面前,不屑道:“你也二十多了吧?还在父亲的病床前大吵大闹要银子,你有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