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娟照例在写着信,听到敲门声她转头?就看到门外的江言,脸上便露了笑,她和蔼地对江言招招手,然后赶紧去打开桌边柜拿了一大袋零食。

    “言言来了?怎么天天来看我。不?耽误你工作?来,我让人买了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你挑着吃。”

    她嘴上说?着怕耽误江言,其实心里还是期待着她来的。

    江言看着那一大袋零食,心说?长辈还都一样啊。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她坐到床边,看着宋晓娟:“宋奶奶,我今天来是有一个惊喜给您。”

    宋晓娟抿嘴一笑:“什么惊喜这么郑重啊?”

    江言故作烦恼:“啊,不?该给您的,免得您以后又多了一个给我秀恩爱的大证据!”

    宋晓娟被江言逗乐,马上说?:“胡说?,我要给你秀恩爱的素材可多了,不?缺这一点?。”

    江言鼓着脸:“那可不?一定,这可是重磅恩爱弹!”

    说?着她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她站起身,从衣兜里摸出那封信。

    宋晓娟看着封面上那个狗爬一样的“秦正德”三个字,脸色瞬间大变。

    她直接伸手抓过那封信,却并没有撕开,只?是反复把?那个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喃喃道:“正德,你回来啦?”

    江言点?头?:“嗯,秦爷爷回来了。”

    宋晓娟的手在信封上不?断抚摸,最终才格外珍重地打开信封,好似怕稍微用力会破坏这信一般,她拆得仔细又小心。

    等她拿出来那封信,已经是十分钟后了,她好像也不?急,格外安静地看了起来。

    毕竟等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好几十年了。

    【卿卿吾妻:

    见字如面。

    宋晓娟同志,这个文绉绉的开头?是我跟我们班那个酸秀才学?的,他留过洋,说?现在就时兴这个,我不?能让你落了后。

    其实我希望你一辈子也看不?到这封信,那说?明我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如果不?幸你看到了,我希望你重新恋爱结婚,不?要太记得我。

    当然,你的新对象同志必须正直善良对你好,你可以和他有个孩子,最好只?有一个女儿,这样你不?会受太多罪,希望你可以和他白头?到老。

    如果他欺负了你,你就去找我的战友们,他们肯定帮我把?他打得牙都不?剩,前提是你不?会心疼他。

    写到这里,我已经开始嫉妒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爱他胜于?我,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你的孩子一定要好好读书,长大以后报效祖国,她可以不?是最漂亮最优秀的,但是一定得是最快乐的。

    我希望她,也许是他,能在我们守护的祖国里过着好生活,毕竟我们这一代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是希望我们的孩子们能过着自由而安定的生活。

    至于?你,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你白发苍苍的样子,那一定也是漂亮的,不?漂亮也没有关系,你的新对象同志肯定会觉得那样的你也是最漂亮的,因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要健康,要多锻炼,不?要为了省钱晚上绣花的时候不?点?灯,不?过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都用上电灯了。

    不?过还是少?绣,太伤眼睛。

    不?能见到你头?发花白的样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但是我并不?后悔,宋晓娟同志,我今生唯一的妻子,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的选择,为了国家而死,我很?荣幸。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原谅我,因为没有为了你而留下,我很?愧疚。

    现在的战场还在下雪,家乡那边应该已经暖和了吧?我很?想念咱们家门口?那棵大榕树,可惜答应帮你做的秋千,不?能实现了。

    最后,感谢你。

    秦正德绝笔。】

    宋晓娟默默看着那信,最终把?信牢牢压在胸口?,她没有哭,一双因为年龄而浑浊的双眼里此时好似跨越了时空,变得无比清明。

    她笑着看向江言:“你说?得对,这才是我……”

    她停顿了一会儿,终究是泪落如雨:“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爱。”

    “只?是他是个傻子,哪里还会有比他更爱我的人,我又怎么会爱上别人。”

    在他们那个年代,爱这个字很?少?被提起,彼此之?间总是含蓄,所以哪怕是在最后,秦正德说?的也是一句“感谢你”。

    而宋晓娟说?出来了那个“爱”字,爱能跨越生死和时间。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是夏日里难得的凉风。

    那风卷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花落到了宋晓娟的桌上。

    江言看着那朵花道:“他知道,他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宋晓娟才彻底爆发出哭声,好似把?压抑了几十年的思?念一下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