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他们才?反应过来一样爆发出?各种声音。

    “不行!我不同意!为?什么要小正正忘了我们?我们明明有那么多的回忆。”

    “虽然小正正现在听不到我们说?话了,可是他还会偶尔回来看看我们,和我们说?话,这?不是很好啊?”

    “我也不想小正正忘了我……”

    大部分声音几乎都是在反驳过云楼的这?个提议,而过云楼低垂着眼睛,慢悠悠地又道:“可是现在他过得不开心。”

    “和我们一起的回忆已经成为?了他的牵绊了,他是人类,也不会再与我们有任何实质性的交集了,而那种经历只会给他添麻烦。”

    “他不该再去看医生,也不该再去买那些假货,他应该有人类的朋友,他应该有新?的生活。”

    “和我们一起的回忆只有短短六年而已,在人类的一生里这?也不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更是短暂,所以我不希望他再被这?些所牵绊着。”

    过云楼苍老的声音很是平静,好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是江言却还记得他刚才?抚摸钱三脑袋时候的样子。

    那样的慈爱和珍视。

    其他文物听了这?些话也又一次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钱二开口了:“我赞同过云楼的提议。”

    “钱二!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弟弟!他要是忘了……那就?没有钱三了……”

    钱大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有了几分落寞。

    当一个你珍视的人失去了关于你的一切记忆,那对你来说?,他还是他吗?

    钱二继续道:“老大,他本来就?只是顾文正而已。”

    钱三只是他们一场仅仅六年的幻梦而已。

    “我们该放手了,难道你希望他一辈子守着不能给他回应的我们,孤独一个人吗?”

    “我们没有了他,还有彼此,但是他呢?”

    钱大没有再说?话。

    而这?时过云楼再度开口,他说?道:“那就?按照我们的老规矩来吧,大家投票决定。”

    说?着一双木制大手从柱子里伸了出?来,一只手上刻着一个“去”字,一只手上刻着一个“留”字。

    江言看到不断有光点在那两只手上闪动,而明显“去”字上的光点更多一些。

    他们都没有说?话,就?连过云楼也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过了好久,他才?收回了手,光点化作阳光里一点细小微尘散去。

    过云楼垂着头看向江言,他苍老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江馆长,请您帮助我们,作为?报答,我们可以将曹全碑的完整拓片交给你。”

    说?着他把手对着江言摊开,掌心就?躺着那一份曹全碑拓片。

    那拓片无?声无?息,应该是没有成精的。

    江言没有直接去拿拓片,而是仰头看向过云楼:“这?样真?的好吗?也许他并不想忘记这?一切。”

    如果钱三想要忘记这?些,就?不会对外介绍自己叫钱三,也不会就?算是被当做“冤大头”也还是不断地购买那些他觉得可以“说?话”的假货。

    更不会以那样怀念的目光看着他们,诉说?那些已经过去了好多年的“故事”。

    他在怀念着。

    过云楼又一次沉默下来,不过这?次没有太久。

    “江馆长,他和我们只是偶尔交汇在一起了而已,他有他自己该走的道路。”

    “人类和我们这?些文物,本来就?是不可结缘的。”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江言突然想起一直不肯放弃唯一主人的秦天?青,想起晓晓和骷髅,想起土地庙和温青。

    人类的生命之于这?些文物而言,实在太短暂了。

    而不管他们拥有多少感?情,在一些残酷现实面?前,终究显得有些惨淡。

    江言又想起了自己和她?博物馆里的文物,她?开始庆幸,自己好像不需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如果有一天?,她?不能听到他们,不能见?到他们,甚至不能记得他们。

    那该是多么寂寞啊。

    江言低着头答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我也想问一问他。”

    她?说?的是钱三。

    江言走回了那间?包间?,就?见?钱三正在教那只鹦鹉学说?话。

    “说?,钱三。”

    鹦鹉跳了两下:“说?,钱三。”

    “是让你叫钱三这?个名字,不是让你把第一个字也带上!笨鸟,重?新?来!”

    鹦鹉扑腾翅膀:“笨蛋!笨蛋!笨蛋!”

    “……”

    钱三卷起袖子忍住气:“钱——三——”

    他正教着突然看到了门口江言:“江馆长这?是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