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仁旭激动地上前检查,他虽然认不出?这是什?么丝,可是凭他多年选丝的经验就?能知?道,这绝对是最上等……不,是极品的丝!

    此时他也顾不得其他,立马如同一个小年轻一样在院子里喊了起来?:“小江!快来?看!咱们的丝!成了!”

    还?在睡梦中的江言一听这一嗓子噌的一下就?翻身下床,她穿着拖鞋跑过来?看了那丝茧,眼里也写满了惊讶。

    这就?是他们博物馆放了一夜还?真就?成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丝的质量?”

    潘仁旭一脸激动:“肯定是极品!”

    说完他又警觉起来?:“不行,还?是问问冯二!”

    说着他就?给冯二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冯二一听他们昨天才拿回去的蚕就?结了茧,还?有光,他挂了电话就?赶来?了。

    他一进门二话不说就?扎进了蚕房,起先他本来?以为这就?是吐的黄金蚕丝,心里还?有些可惜,因为这个蚕丝虽然比白蚕丝贵,可是柔韧度不太好?,绝对的不能用?来?做丝弦的。

    可是等他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这不是黄金蚕丝。

    他稍微抽了一点丝到指尖稍微拉了拉,脸上就?露出?惊讶,他马上开口问:“潘叔!你们这怎么养的?带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潘仁旭以为是这丝有什?么问题也紧张起来?:“……什?么也没有做啊,就?照老办法给放好?。”

    冯二见他也一脸茫然只叹一口气:“这可是极品丝啊!我反正养这么多年蚕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丝!”

    “潘叔,你们这次做丝弦肯定能成了。”

    潘仁旭一听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笑上眉梢。

    “好?啊!看来?这次我们运气不错啊!”

    他们这种做极为看中原材料的手艺的人就?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碰到极品原料那可是可遇不可求啊。

    江言在一旁却?在想,他们博物馆这风水……要是放点什?么宝石进去,是不是也能提升品质啊?

    那她这不就?赚翻了?

    就?在她又在做着发财梦的时候,黑猫一尾巴把她扇醒。

    她低头看着黑猫竖瞳,不用?他开口说话她就?知?道玄哥又在骂她财迷了。

    干什?么!这年头想发财都不能想了吗?

    江言努努嘴。

    ※

    有了原材料,潘仁旭很快就?开始教江言制弦了。

    第一步就?是剿丝。

    所谓的剿丝就?是将煮熟的蚕茧的茧丝顺序抽出?的并使之抱合成生?丝。

    潘仁旭准备好?了工具,然后一边做一边教江言。

    他教学的时候极其严肃,这也是跟他师父学的。

    “我师父当年复刻丝弦的时候发现?《诗经·召南·羔羊》记载有“素丝五紽”、“素丝五緎”、“素丝五总”等不同的名?称,这应该是指因缫丝茧粒数不同而形成的不同粗细的生?丝。”

    “而茧数不同,丝的粗细和韧度也会有不同,而我们做丝弦,最重要的就?是韧度。”

    “在古代计算蚕丝的粗细有严密的单位标准,按《诗传名?物集览》说蚕之所吐为忽,十?忽为丝,五丝为聂,十?丝为升,二十?丝为总,四十?丝为纪,八十?丝为繌”。”

    “所以我们在缫丝时候,不仅要多茧数,还?要细致地将若干根茧丝集绪合并成一根较粗的生?丝,残留在茧丝上的丝胶将它们粘合一起。”

    说到这里,潘仁旭才察觉自己说得实在枯燥,怕把江言吓跑,赶紧找补:“就?以你最熟悉的文物来?说,东周时期湖南长沙楚墓出?土的丝织物经纬线的缫丝茧粒数为7—10粒,在荆州采石场楚墓出?土的一件服饰中,可以非常清晰地数见一根丝线中包含着16个单丝截面。因为蚕在吐丝的时候是同时吐出?两根单丝,因此这16根单丝来?自8个茧子,即缫丝茧粒数为8。”

    “所以我们剿丝时考虑到制作丝弦的强韧需要,除了精选蚕丝外,还?有意识地加大缫丝茧粒数。”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就?见那隐约泛着金光的丝线在他手里被拉成漂亮的生?丝。

    潘仁旭做得格外认真,江言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一刻残忍的时光好?像稍微温柔了许多,他好?像一瞬间年轻了起来?,像是当年跟着他师父一步步复刻丝弦时候的样子。

    他手脚格外麻利,整个过程为抽丝、盘丝、分丝、染色、上胶、晾干、拉伸这许多环节都做得格外地有条不紊。

    只是这一做就?花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他们终于迎来?了最重要的环节,那就?是检验和试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