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魂这时候,也开始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事情最终会变成如此,他断然不会故意受伤,也不会装作自己无法走回去。

    ……

    京城。

    当北辰翔匆匆忙忙地,出现在夏侯谌的府邸门口,说要拜访,下人就开口道:“小王爷去拜访奕王殿下了,要不然,大皇子殿下改日再来?”

    北辰翔立即愣了一下。

    这时候去找北辰奕做什么?

    夏侯谌和北辰奕,一直都不对盘,这一点北辰翔是知道的,所以他也不担心什么。

    只是之前与舅舅商量的事情,实在是等不得,于是他开口道:“既然如此,本殿下就在夏侯府等着他!”

    “这……”侍卫愣了一下,毕竟大皇子殿下,一向都是心高气傲,什么时候愿意等人了?

    但是他既然这么说了,侍卫自然赶紧就让开一条道,让北辰翔走进去。

    此刻。

    奕王府。

    北辰奕依旧是一袭黑衣,衣襟之中,绣有红色的暗纹。那一双永远鬼神难测的眸中,有着暗沉的光。

    墨发垂落在身后,金色的头冠之下,垂落几根极细的银丝,在墨发之间耀耀生辉,更显得他尊贵无双。

    这世上,若说谁的身上最有王者气度,恐怕也非北辰奕莫属。

    只是……

    思此及。

    夏侯谌也不再多想了,他站在北辰奕的面前,倒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尊!”

    北辰奕落子的动作一顿。

    嘴角淡扬,倒没说什么,只沉声道:“坐。”

    夏侯谌就在北辰奕的对面落座,直接便拿起自己面前的白子,跟北辰奕对弈起来。

    北辰奕也不问他的来意,两人就这样厮杀了片刻。

    然而。

    只是几个棋子落下,夏侯谌就已经显露出败象,他脸上浮现出颓然之色,其间甚至隐约透出几分绝望,最终轻叹了一声:“我还是不如你。”

    一直都不如。

    这其实是夏侯谌心中,早就有数的事情,只是,还是不甘心。

    北辰奕闻言,并不出声。

    这倒是让夏侯谌,有些意外,他看了北辰奕一眼,开口道:“我原本以为,师尊会讥讽我几句!”

    从前,一直都是如此。

    他师从北辰奕,除了第一次见面,北辰奕夸赞了他一句,说他有根骨,收他为徒,从那之后……

    他在北辰奕的口中,听到的都是什么话?

    “大概你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世人明白,什么叫愚蠢。”

    “废物终究是废物,无脑的人,也永远是无脑的人。”

    “我常常会想,你的脑子,是不是早就放弃了思考,或者,你从来不明白,什么叫思考。”

    一句一句。

    在年轻而上进的心上,留下一道一道伤痕,从前夏侯谌只以为,他对自己说这些话,是因为希望自己能更好,是因为对自己的寄望很高,所以,才会爱之深责之切。

    可是直到后头……

    从北辰奕一次一次,冷漠而厌恶的双眸中,夏侯谌才算是明白,其实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从骨子里面,瞧不起自己。

    再后来。

    夏侯谌看北辰奕的眸光,也逐渐变了,不再是从前那般,总是充满崇敬与景仰,总是希望面前这个人,能认同自己,能赞赏自己,而是……

    有着浓浓的愤恨,以及,不甘。

    试问。

    一个人被人,这样羞辱了四年,要有怎样的气度,才能一一容忍?

    于是,那种一直被小瞧的不甘心,终于在心中发酵。

    在北辰奕告诉他,夏侯谌能学会的东西,都已经学完了的时候,他在离开奕王府大门之前,对着北辰奕发誓,这辈子他一定会超越北辰奕,一雪前耻。

    更是要向自己面前这个人证明,他夏侯谌根本就不是他口中那样,一无是处。

    北辰奕那时候,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可惜,在你的脸上,除了不甘和愚蠢,我什么都看不见。”

    也就是这话,彻底将夏侯谌激怒。

    便造就他们师徒,如今的局面。

    夏侯谌的思绪闪回。

    北辰奕倒看了他一眼,低沉的声,缓缓地道:“我为何没有讥讽你么?夏侯谌,你说你不如我,可,你这些年,一次都未曾将我看清,又如何能击败我?”

    夏侯谌一怔。

    北辰奕放下手中棋子,扫向他:“难道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当年我的讥讽,都是为了让你……对我恨之入骨,与我为敌?如今,你身上又有哪一处,值得我出言讥讽呢?”

    夏侯谌一怔,通体冰凉。

    其实,在北辰奕再次离开奕王府的那天……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真的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笑话,莫说斗得过北辰奕,就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被北辰奕牵着走了那么多年,最终才会走进北辰奕的棋局,站在北辰奕的对立面,帮着他从奕王府脱身。

    他哑了声音,开口道:“所以,当年讥讽我,是因为你有目的,而我有利用价值。如今不屑讥讽,是因为如今,我对你……毫无用处吗?”

    ☆、588

    北辰奕笑了。

    不答。

    但是夏侯谌已经明白了,自己猜对了。

    夏侯谌低着头,苦笑了一声,终于也不再纠结这些,却是看向北辰奕,缓声问道:“师尊,宗政曦没有死,对吧?”

    他这话一出,便开始极为仔细,极为小心地,观察着北辰奕的每一个表情。

    然而。

    他却发现,随着这句话出来,北辰奕当真是,没有一点表情。

    甚至,还用一种似乎看病人的眼神,看了一眼夏侯谌,旋即沉声道:“嗯?你再说一遍?”

    夏侯谌:“……”

    从北辰奕的语气中,他仿佛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似乎在北辰奕的眼里,自己能说出这种可能,问出这种话,就是已经蠢到没边了,思维笨到超出了北辰奕的想象一般。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

    夏侯谌忽然笑了,开口道:“我怎么会想到来问你!”

    是了。

    他怎么会想到,来问北辰奕!毕竟,如果夜魅真的就是宗政曦,北辰奕真的就是在帮宗政曦,那么北辰奕肯定不会承认。

    北辰奕既然不承认,便也一定不会,让自己看出破绽。

    甚至,如果夜魅真的就是宗政曦……

    以北辰奕的智慧,恐怕在很久之前,就算到了有朝一日,有人会怀疑这个问题,有人会因为这个怀疑来问他,而北辰奕,定然也早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根本就不会让敌手,看出丝毫破绽。

    话到这里。

    北辰奕也似沉吟了片刻,低沉的声,缓缓地道:“你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件毫无意义的蠢事。”

    夏侯谌点头,他的确意识到了。

    不管宗政曦是不是,自己在北辰奕这里,都不会得出答案,他的到来就是愚蠢的。

    想到这里,夏侯谌也不留了。

    直接起身:“既然如此,徒儿就先走了。”

    北辰头也没抬,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从北辰奕的样子,波澜不起,的确是让夏侯谌再一次的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想多了,毕竟北辰奕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淡定。

    可……

    这个人,也有假装淡定的本事,不是吗?

    想到这里,夏侯谌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发现似乎,每一次与北辰奕交锋,都不仅没有占到便宜,还会让自己原本就很疼的头,因为过度思考而更加头痛。

    他拿着扇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开口道:“师尊,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他还没有说出,是什么问题。

    北辰奕低沉的声线,已经先一步响起,带着几分傲慢与决绝:“没有一分是真。”

    夏侯谌一听这话,眸中的光立即一熄。

    他原本想问的问题是,当初,北辰奕收下自己这个徒弟的时候,说自己极有天赋,这当中除了想要利用自己,还有没有一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