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枢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言。

    “丞相,既然你说此事朕可以决定,那你可否为朕召集明天的朝会?”良久,慕容泓忽然抬起眼看着赵枢问。

    赵枢道:“陛下吩咐,臣自然无有不从,只是陛下您这身子……”

    “朕无碍,”慕容泓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目光隐忍地一字字道:“朕倒要看看,朕要用兵,是否要对他钟慕白软语相求!”

    赵枢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假模假样地关切慕容泓几句后,便告退出去了。

    长安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处,回身将他坐过的椅子搬走,凑到榻前贼兮兮地笑道:“老狐狸上当了。”

    慕容泓瞥她一眼,面露自得。

    长安紧接着向他竖起大拇指道:“小狐狸棒棒哒!”

    慕容泓一瞪眼,长安忙嘻嘻哈哈地溜走了。

    刘汾一路将赵枢送至紫宸门外,赵枢见左右无人,回头吩咐刘汾道:“从现在起到明天早朝之前,除了太后之外,其余来求见陛下的人,不管他是谁,一律以陛下身子不适为由挡回去。”

    刘汾迟疑:“这……”

    “刘公公,你不是人在长乐宫待久了,这颗心,也向着长乐宫了吧?”赵枢冷声道。

    刘汾一惊,忙俯首道:“奴才不敢,奴才遵命。”

    赵枢盯了他一眼,回身扬长而去。

    太尉府,钟羡中午和钟夫人一起用了饭,从赋萱堂出来,眼一抬远远看到一个十分面生的中年男子疾步向后院走去。

    他脚步一顿,遣退身后跟着的小厮和丫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中年男子进了钟慕白的兵器房,钟羡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在不惊动兵器房前守卫的情况下,悄悄潜伏到了兵器房的后窗下。

    钟慕白与那男子见了面,以眼神询问。

    男子点了点头,钟慕白便知道钟羡果然跟着这男子来了。

    “大人,属下刚得到的消息,方才赵枢进宫面圣了。”那男子道。

    “哼,他这是想借皇帝的手来打压我,异想天开。他赵枢也就这点能耐了。”钟慕白冷哼道。

    听着父亲与平时迥然不同的骄矜语气,窗外本来正在纠结是否该听父亲壁角的钟羡惊讶地抬起眼来。

    “大人,若赵枢说动了陛下,属下担心您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又如何?纵然小皇帝想发兵,只要我不出虎符,他就调动不了一兵一卒。一群酸腐文人,居然到老夫面前来班门弄斧。他们以为打仗和孩子打架一样,谁不听话就拖过来打一顿,真真可笑。”

    “那大人的意思是,朱国祯谋反一事就放着不管了?”

    “管自然是要管的,但要看何时去管。先熬小皇帝一阵子再说,如若不然,他学不了乖。”

    “既如此,大人的虎符可一定要收好,陛下虽然不足为虑,但丞相手下能人多得很。旁的不怕,就怕到时候无计可施起来,对方要狗急跳墙。”

    “放心,除非出了家贼,否则无人能盗走我手里这块虎符。”

    待兵器房里归于沉寂之后,钟羡才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潜伏之处。

    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在他心里,父亲骁勇善战忠君爱国,光明磊落铮铮有声。可以说,从小到大,他都是以自己的父亲为榜样来学习为人处世之道的。

    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虽不能说他父亲确有谋反之嫌,但,他却无法再用那些词来形容他的父亲了。

    想到这一点,他一瞬间心如刀绞。

    然而痛过之后,他却又自我怀疑起来。

    他不能相信这十数年来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假的,唯有方才偷听到的却是真的。他需要找个人来助他明辨是非。

    找谁呢?

    方才他们对话中谈及赵枢与陛下,那么只能从这两人中二选其一了。

    钟羡下定决心之后,便回房换了身衣服,入宫去求见陛下。

    第152章 安公公的必杀技

    赵枢是顾命大臣,可以长驱直入到长乐宫外再使人通禀皇帝。但钟羡就只能在丽正门外递帖子求见皇帝了。

    刘汾和怿心本来都在甘露殿外殿待命,不多时,有个小太监过来找刘汾,刘汾与他一起去了殿外。

    怿心见那小太监鬼鬼祟祟的,便状若无意地走到殿门处,隐约听到外头那小太监说钟羡求见,刘汾就让他去以陛下身体不适为由推了。

    这等闲事怿心本不该管,但钟羡……趁刘汾还未回来,怿心略一思索,来到内殿,将长安叫至一旁,问:“安公公,是否要去请许御医?”

    长安奇怪:“好端端的,请许御医做什么?”

    怿心道:“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中黄门来报说是钟羡钟公子求见陛下,刘公公说陛下身体不适,给推了。”

    长安回身看慕容泓一眼,慕容泓也正看着她这边。

    “我知道了。”长安对怿心道,“派人去广膳房给陛下传些点心来。”

    怿心出去之后,长安也来到外殿,见了刘汾,她过去低声道:“干爹,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殿外,长安问:“干爹,干娘那边事情办得如何了?”

    “这两日一直下雨,花匠没进宫,我也未去问她。”刘汾道。

    长安作忧虑状。

    刘汾观她面色,问:“怎么?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长安心事重重道:“不瞒您说,最近我得到消息,说是越龙更换身份一事,好像有太尉府的手笔在里头。可惜最近钟羡一直未进宫,否则或许我倒可以旁敲侧击地问他一下。”

    刘汾愣了一下,忙招来一名小太监道:“你快去丽正门,召钟公子进宫见驾。跑步去,要快!”

    小太监得令,一溜烟地跑走了。

    刘汾回头,见长安正盯着他瞧,他讪讪一笑,道:“是这样的,上次太后来探望过陛下后,就吩咐我说要让陛下好生休养,不是非见不可的人能推则推。”

    长安笑道:“干爹别误会,我并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既然钟羡来了,那我先去禀报陛下一声。”

    刘汾点头。

    “都过了晌午了,钟羡突然求见,绝对不会是心血来潮。”内殿,长安对慕容泓道。

    “那你不妨猜猜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慕容泓颇有兴致道。

    长安:“我猜,他是听到风声,来给陛下送虎符的。”

    慕容泓摇头,道:“钟羡为人谨慎自持,不会这般冲动行事。眼下进宫可能是他听到了某种风声不假,但他绝不会因为一点似是而非的传言就去偷他爹的虎符,多半是来探听虚实的。”

    长安抿着唇点头不迭。

    慕容泓瞥一眼她那暗自忍笑的模样,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长安道:“奴才在尽奴才的职责啊。”

    慕容泓:“……”

    “就是以奴才的目光短浅愚不可及来衬托您的聪敏睿智英明神武。”长安好心地解释。

    慕容泓抓枕头。

    “奴才去看看钟公子来了没有。”长安肩一耸背一弓,狗夹尾巴一般逃了出去。

    发现自己并没生气,慕容泓暗暗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迟早会被这奴才磨得没脾气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钟羡来到甘露殿内殿。

    “你怎么来了?有事?”赐座之后,慕容泓开门见山地问。

    钟羡本也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见慕容泓问,便拱手道:“陛下,草民……”

    “此处又无旁人,称什么草民?这是要和朕泾渭分明么?”慕容泓打断他道。

    钟羡抬眸看慕容泓,慕容泓也看着他。

    钟羡道:“虽草民与陛下有自幼一同长大之情谊,然如今毕竟君民有别,若此刻不能自律于人后,唯恐他日会失礼于人前。草民实不敢僭越,请陛下见谅。”

    “迂腐,随你吧。”慕容泓无所谓道。

    钟羡重新整理一下思绪,接着方才的话道:“陛下,朱国祯谋反一事草民也略有耳闻,听闻朝廷要对云州用兵,草民想自荐入伍为国效力。”

    “你爹是太尉,你要入伍当兵又何须来向朕求情呢?”慕容泓把玩着手边用来镇咳的草药包,闲闲道。

    “陛下明鉴。草民知道,如要对云州用兵,定然是派京军三大营。京军是从各地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师,草民若按规制应征入伍,短时间内应是进不了京军三大营。纵然侥幸进去了,也不一定就分到去攻打云州的那一营里。而家父虽是太尉,但一向治军严谨,恐怕不会同意为了草民而破例。”钟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