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羡背过身去,道:“你回你自己房里去研究吧。”

    “不就俩馒头么?有什么好研究的。你饿不饿?喏,分你一个。”长安过来,递一个馒头给钟羡。

    钟羡肯拿才有鬼。

    恰此时竹喧来了,因门未关,他一眼就看到长安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手中拿着一个馒头递给钟羡。

    “少爷。”他进门,将茶和钟羡在城里买的首饰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做女子装扮的长安问:“你做什么?”

    长安眨眨眼:“没看见我正给你家少爷宵夜么?”

    “我家少爷从不吃宵夜,给我吧。”竹喧劈手从长安手中抢过馒头,为避免长安再抢回去,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他担心长安打扮成这样赖在钟羡房中不走,又莫名其妙拿什么馒头给钟羡吃,这馒头里恐怕有古怪。

    钟羡想阻止他却完全来不及,长安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竹喧吃馒头吃得口干舌燥,瞪着长安问。

    “姐刚刚回来时胸部大不大?”长安做托胸状。

    竹喧:“……”

    钟羡再次背过身去。

    “看书上描写男女欢好时,男子总爱管女子的酥胸叫‘乳饼儿’,爱吃得不得了。真的也就罢了,想不到这假的也有人爱吃啊,哈哈哈哈!”

    长安女子扮相俊俏灵慧,一开口却是如此不堪之语。钟羡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耳朵。

    竹喧反应过来,差点没吐出来,怒道:“那你还给我家少爷吃?”

    “又不是真的,你跳什么脚?”长安捂着笑痛的肚子道。

    竹喧转身欲走,脚步一顿,又回过身扯着长安道:“你也出去,我家少爷要休息了。”

    “哎哎,放手,你家少爷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么?”

    “我家少爷还教过我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呢,你赶紧给我出来!”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门,钟羡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回身将门关上了。

    长安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点上灯,坐在桌旁看了看手中的那只大白馒头,忧伤地托住了下颌。

    这装太监要束胸,装女子还是得束胸,想来真特么憋屈。

    可若不束也不妥,没了胸罩的保护,凸点抖动都是问题。虽说以她目前这规模不大可能抖得起来,但凸点呢?

    嗯……或许,她可以束得稍微松一点?多裹两层布就是了。

    想起方才钟羡那囧样,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一套哄慕容泓是绝对哄不住的,哄钟羡么,大约马马虎虎可以蒙混过关。

    慕容泓……长安走了一回神,立刻又清醒过来,暗啐道:他此刻还不知在哪座巫山上行云布雨呢,惦记他作甚?还不如早点洗洗睡。

    次日一早,长安出门时,钟羡也正好出门,两人在走廊相遇。

    昨天新雨给长安梳的是垂挂髻,长安睡了一夜乱了,自己不会梳。两辈子加起来她会梳的只有一个髻,那就是灵蛇髻,还是上辈子去拍古装写真时为了撩那个化妆小哥而跟着他学的。于是今早她就按着上辈子的记忆给自己梳了个灵蛇髻。

    头发后梳,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露了出来,愈发显得俊眉修目轮廓立体。长安的相貌原本就偏中性化,做太监装扮时,给人一种女子般的狐媚阴柔之感,做女子装扮时,却又多了一份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傲慢与英气,目色明亮红唇娇艳,别具一格的美。

    可惜美不过三秒,她关上门转身看到钟羡,立刻就痞痞地凑过去打招呼:“早啊文和,哦,不对,少爷。”

    钟羡此刻看着她的脸,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将她与太监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回了句“早”之后目光一垂,不自觉地落在了长安严重缩水的胸部。

    发现他在看自己的胸,长安嘻笑道:“已经固定住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说着还将胸往前挺了挺。

    钟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居然又落在了她胸上,被长安点破的一瞬间他尴尬得恨不能转过身躲回房里去。

    “咳,我无意的。”他偏过脸去假装咳嗽道。

    “有意也无妨啊,毕竟到年纪了嘛。”长安歪着头欣赏他脸红的模样。

    钟羡见躲不过,干脆也不解释了,绷住表情越过她向楼下走去,边走边道道:“时辰不早了,我们用过早点就启程。”

    “是,少爷。”长安跟在后头拖长了音调曼声道。

    走在前头的钟羡听着她这让人寒毛直竖的声调,忽然有种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的觉悟。

    第322章 诸事繁杂

    长秋宫慈元殿,赵宣宜沉默地看着桌上那张信纸,半晌,问:“大爷知道此事么?”

    侍立一侧的秀樾答道:“以奴婢今日所见,大爷言行并无异状,当是不知此事。”

    赵宣宜眸光冷郁地握起了拳头。这些年,对于她母亲的死她不是没有过怀疑,但一来阖府众人对此口径一致,都说是生赵合时难产而死,她没处打听去。二来,自对赵合的身世产生怀疑之后,为了保住她哥与她在府中的地位,她也不想去触她爹的逆鳞。

    而今,金福山写来的这封信,却逼得她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了。

    既然金福山敢以她母亲的死因作为交换筹码让她去保那个被查的县令,证明她母亲的死定然大有蹊跷。若她母亲的死果真与赵合的身世有关,那么这样的消息她不买账,自然会有人买账。

    可金福山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个头脑清醒之人,此番为何会做出这等事来?旁的不说,万一此事被她父亲知道,他打算如何收场?除非他不保这个县令的话,后果会更糟。

    但是,父亲刚刚为赵合请封世子,金福山就来这一出,会否有什么隐情在里头?金福山向来对她父亲言听计从,此事会否是父亲考验她忠心的手段?又抑或,是陛下设的圈套?

    赵宣宜疑虑片刻,决定将此事暂时按下,看金福山那边还有什么后招。

    甘露殿,慕容泓看完谢雍递上来的折子和一些物证,问:“就这些?”

    谢雍将这三个字在脑中过了两遍,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是嫌只报上来蔡和一个人还是嫌蔡和的罪状少了。

    弄不明白他干脆也就不纠结了,拱手道:“回陛下,微臣本想着京兆府尹乃是京畿地区的父母官,要查贪枉,从他开始最是恰当。谁曾料微臣刚刚要着手去查蔡府尹,丞相便将微臣召了去,问微臣意欲何为?微臣想着此事也不可能瞒着丞相暗地里进行,便告知丞相陛下要肃贪。丞相得知微臣要查蔡府尹后,就给了微臣这些东西。微臣认为这可能是丞相对于陛下要肃贪这件事的一种表态,于是便拿来请陛下过目了。”

    慕容泓闻言,倒也没为难他,只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就这样?既没评价也无指示?

    谢雍一头雾水地告退离开。

    慕容泓回到内殿,御案上还堆着大摞的奏折等着他审阅,他却径直走到猫爬架旁将爱鱼抱了起来,坐到殿中的软榻上慢慢地撸。

    明明每天还是那么忙,可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难受得很。不过就是身边少了一个人罢了,何以会如此?这一路走来他失去了太多亲近之人,他恨过怨过撕心裂肺地痛苦过,但从没有人能让他如现在一般,心中空洞得直想找个东西抱着才舒服。

    长安……

    “陛下。”殿门处忽传来褚翔的声音。

    慕容泓瞬间回神,也不看他,只垂眸看着爱鱼道:“去办吧。”

    褚翔心领神会,答了声“是”便下去了。

    次日,慕容泓下了朝,回长乐宫的路上远远看到几个宫人在道旁的树林内攀树,张让见慕容泓注意那边,忙遣一名小太监过去查看情况。

    小太监过去后,爬树的宫人从树上下来,尹蕙和裴滢两人被这边的动静所惊,也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两人一见慕容泓一行站在道上,忙带着宫人过来行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慕容泓见宫人手中提着小竹篮子,篮中还放了些嫩叶,问。

    “回陛下,妾等只是想摘些香椿回去做菜吃,不曾想到会惊动陛下,请陛下恕罪。”裴滢胆小,见慕容泓神色冷峻,以为要怪罪,不敢出声。尹蕙冷静地请罪。

    “此物也能入菜?”慕容泓好奇,在他看来,这就是树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