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知道么?这长明灯可不是那么好立的,除了要差人每日照看,添油增芯外,若是真想要长明灯起到作用,就必须要立灯人在灯下诚心诚意跪足七天,一天也不能少,一刻也不能停。”

    “你的父母,就真的这么跪了七天。”

    “傅烟又继续道:“这是件很辛苦的事,瑶瑶。”

    “我都不知道……”

    池瑶不由得睁大了瞳孔。

    心脏猛地一痛,像是忽然被针扎到一般。

    可被针扎,往往只是那个瞬间很痛,很快痛苦就会消弭于无形。然而傅烟的这番话所带来的疼痛感却是持久的,漫长的。

    伴随着时间的拉长,推移,痛苦非但没有消弭,反而愈加深刻。

    池瑶不知道。

    因为她很难想象那副画面。

    要怎样的毅力,人才能在一个地方不吃不喝跪足七天呢?膝盖不会痛,肚子不会饿吗?要上厕所了怎么办?

    这太残酷了,与其说是祈祷,不如说是酷刑到更合适一些。

    爸爸妈妈又不是钢铁铸就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辛苦。

    可是傅阿姨不会撒谎。

    已久燃烧着的长明灯也不会撒谎。

    所以事实就是,她的父母真的这么做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

    池瑶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而这时,傅烟又接着说了下去:“那七天里的灯芯凝聚着他们的心血,所以我就把它们收集起来,画了一张护身符给你。说来,这护身符全天下也就只有你可以使用,旁人拿去也没用。而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将你父母的心意转化成符纸而已。”

    “所以我说,你不必谢我。”

    “你真正要谢的,是你的父母啊。”

    “我……”

    良久。

    池瑶终于是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冲刷着她的脸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变成了湿漉漉的模样。

    “瑶瑶别哭啊。”傅烟见状立刻出言安慰她。

    可此时此刻,什么样的安慰都已经失去了效果。

    只能让池瑶哭得更凶。

    最后没法子,傅烟见完全劝不住,只好放任她哭个痛快。

    ……

    “呜呜,我……”

    池瑶抹着眼泪,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

    但穿书以来。

    池瑶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凶狠。

    其实从前也不是没有感伤过,眼红过,可池瑶都忍住了。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哭是没有用的。

    这也向来是她的生存准则。

    毕竟,池瑶本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早早就明白了眼泪是弱者的武器。可若是没有人在乎,武器又朝谁使用呢?

    所以比起眼泪。

    池瑶更喜欢微笑。

    什么时候都要笑。

    开心要笑,不开心也要笑。

    难过的时候就更要笑一笑——毕竟都这么难过了,如果还不笑笑,那岂不是彻底走不出难过了。

    但此时此刻对池瑶来说。

    她是真的完全无法笑出来。

    爸爸妈妈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跪在这里整整七天七夜只是想让她平平安安。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永远都不知道。

    ……池瑶其实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

    虽然在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中,池瑶真的就把自己当爸爸妈妈的女儿看,也是真的拿他们二人当亲生父母这么看。

    可是,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

    池瑶要怎样欺骗自己的内心呢?

    最初她回家的时候,她对这个家一无所知,她对爸爸妈妈对女儿的付出更是一无所知。所以为了自保,为了求生,更是为了享乐,她来到了这个家。

    这个家当然也接纳了她。

    因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具能够通过dna验证的身体里藏着的其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就连傅阿姨这样的世外高人都没看出来。

    更何况爸爸妈妈呢?

    但池瑶自己知道。

    从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刻起,她就心知肚明。

    其实不是没有感觉过愧疚,尤其是一家人第一次见面时,可那些微不足道的愧疚都被家庭的温暖所冲淡了。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池瑶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她就把自己当做原主来看待。

    直到今天,听说了爸爸妈妈在长明灯前跪了七天七夜的事。

    愧疚感前所未有袭来。

    在痛哭流涕中,池瑶的精神几欲崩溃,她甚至有冲动想过要不要干脆把一切都说出来。

    真相说出来以后她便没有了任何负担。

    哪怕离开也好。

    如今反正也挣脱了命运红线的束缚,她不当全职女儿,去当看门大爷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