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纸上渗进来,照亮了江知也脸上的一小块,还带着点枕头花纹的印子。

    因为之前被劫走后吃不好睡不好,他的头发一直都有点毛糙,稍微睡上一会儿就会乱得蓬蓬的。

    毛茸茸的,刚睡醒的,可爱的。

    段泽没忍住,捏了他一下。

    “唔。”江知也眨眨眼,“我又说错话了?”

    “烧什么纸,他刚离开,还活蹦乱跳的,能长命百岁。”话虽这么说,但语气没有丁点责备,段泽继续捏了捏他的脸,“你好像变胖了。”

    “也不看看你一天给我吃几顿。”江知也嘀嘀咕咕抱怨道,顺势挤进他怀里,乱糟糟的头发蹭过下巴,仿佛一只蓬松的小鸟挤了进来,“大半夜别说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段泽忽然就想起两人刚重逢的时候,江知也装得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动不动就炸毛,不知道的还真会被他那副架势唬住。

    ……现在只剩下可爱了。

    他轻轻捋了捋那头乱发,指尖触碰到头皮,又揉按了两下。

    江知也舒服得哼哼唧唧,在怀里滚了滚,爬起来凑到他的脸颊边,吧唧亲了一口。

    段泽失笑。

    “你要是睡不着,不如我带你去外面赏月,月色很好。”

    江知也欣然答应。

    于是两人便披衣爬上屋顶,还带了两坛上好的梨花白和一篮点心。

    段泽不沾酒,点心也没碰几口,全都便宜了江知也。

    喝到最后,江知也抱着空空如也的酒坛,小声地打酒嗝,一边打嗝一边扭头看向段泽,醉眼朦胧地笑起来:“段泽,段泽。”

    “我在这,你别乱晃,小心些。”

    江知也又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丢下酒坛,笑着搂上他的脖子,又蹭又亲的,忽的头一歪,彻底醉倒在他怀里。

    浓香的酒气扑鼻,段泽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

    屋顶的风有些大,他亲亲江知也红扑扑的脸,把外衣脱下来给他盖上,没走梯子,抱着他轻盈地跃下了屋顶。

    下去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分明是和方才如出一辙的寒凉月色,不知为何,却并不觉得冷。

    -

    秋色渐浓。

    院子里的树叶泛着黄,远山如火,红枫遍野。

    江知也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没多久,把话本一丢,倒在床上打了个滚。

    今天段泽没来。

    昨天没有。

    前天也没有。

    算起来……似乎已经有四五天没有来陪自己了。

    他的病已经大好,除非突然见到很多生人,否则不会轻易犯病。既然不怕见人了,那自己完全可以直接去找段泽,不必等他来找自己。

    江知也想了想,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刚拉开,就见门外边杵着个人。

    那人闻声转头:“公子,要上哪去?”

    “……”江知也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被软禁的感觉,略觉不爽,忍不住抬了抬眉梢,问道,“你是谁?段泽让你来的?”

    “属下陈命,是堂主让我来守着公子的。”

    “陈命是吧?”江知也跨过门槛,睨了他一眼,“我现在要出门散心,你也要拦着吗?”

    “属下不敢。”

    陈命侧了侧身子,让开路,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江知也后面。

    自打回来后,江知也就没离开过这间院子。

    他出了门后,自信地一通七拐八弯,很快便在偌大的流云渡里迷了路。

    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假山,江知也默了默,扭头揪住陈命,道:“带我去找段泽。”

    陈命面露难色:“堂主说这两日有事在身,经常不在流云渡,所以不能陪着公子。”

    “意思是他没空来,也不准我去找他?”江知也不由纳闷起来,“什么事这么要紧?”

    一墙之隔,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嗓音含笑。

    “与我相携出游,自然比你要紧。”

    江知也微微一怔,松开陈命,快步绕过花墙。

    果不其然,是那个假冒货。

    “你什么意思?”江知也眯起眼睛。

    “这是病好了?还以为你又要吓得坐在地上哭,把段泽招过来给你撑腰。”假冒货弯了弯眸子,神态与他如出一辙,“我说他怎么最近又是带我赏红枫,又是邀我去泛舟,原来是你的疯病好了,不能再绊着他了。”

    “赏红枫?泛舟?”

    “他没带你出过流云渡吧,病秧子。”假冒货勾起嘴角,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让你在这里养病,说是报恩,实则和软禁又有什么区别?”

    江知也眼皮一跳。

    竟无从反驳。

    见江知也气势弱了下去,假冒货更加得意了,扬起下巴道:“段泽已经给你物色了个好去处,打算这几日就把你送走。瞧你这样子,似乎还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多看重你,真没想到,竟然都不曾与你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