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见我父皇?”

    “正是!”

    “……那你和本公主进去吧。”乐容瘪了瘪嘴,转身往里走去,又停住脚步对韩桃责怪道,“哥哥去新府邸也有好些日子了,就只有这种时候碰到这种憨子才知道找乐容。”

    韩桃笑了下,目光一转,对上赫连异真挚的双眼。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忽然轻快起来。

    乐容最终带着赫连异进去了,于是只剩韩桃与赵琨两人。

    他才转过头,有些愧疚地看向赵琨。

    “抱歉……差点毁了你为我布的局。”

    赵琨却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为何,他觉着先前赵琨对他更像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怜悯感,由此才生的情意,如今却像是不同了,好像那一点零星火意扎了根。

    赵琨原像是冷的,如今却有几分热意了。

    “无妨。”赵琨开口道,笑了笑,“以真心换真心。”

    韩桃愣住。

    “我时常想自己算不得一个善人,对人对事,总是要算计利益得失。唯有殿下,自从初见就叫我不禁怜惜,”赵琨看向那矗立的宫门,缓缓道,“今日我方知缘由。”

    他静静看着,把玩着手中玉佩,人都道他是风流爽朗的齐国质子,唯有他自己知道,为了从齐国皇宫那处吃人的地方走出来,他能做多少事情。

    但赵琨见到韩桃,看到这位殿下自己在沟渠里坚韧不拔,仍愿明月能够高悬于天,就像那天韩桃明明受着几个皇子的欺辱,却还对他摇头,叫他赶紧离开,所以也是在那天,他忽然就想将这位殿下从沟渠里拉出来。

    他看向韩桃,发现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对韩桃就不一般了,以真心换真心。他笑道:“殿下应当不会弃我吧?”

    “……”

    夕阳西下去,韩桃站在宫门口,忽然沉默了。

    赵琨看着韩桃的神情,缓缓地,收起了笑容。

    “殿下?”

    ·

    ·

    风吹过宫门口,六角宫铃一晃一晃,发出叮当的声响,恍若时光一下荏苒去,不见了踪迹。

    “所以是因为这样,陛下后来才会觉着您并非真心相待,与您决裂?”廊庑外,终是一片绯红的晚霞映上天,空青跪坐在旁边听着,才发觉已经过了许久,“可是陛下待您那样好,殿下您后来……也应该动了心吧。”

    “是。”

    韩桃垂下眼,从来都不否认这一点。

    只是后来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虽然如今看来赵琨像是从未介怀,对他的恼怒和醋意都尽数被藏了起来,深埋心底。

    但他亏欠赵琨,赵琨怎样待他,他都甘之如饴。

    空青最终退下了,提灯去了勤政殿,而韩桃慢慢起身来,心还在迟弥跳动着,一下一下,好像被人用手攥紧了那般。他呼出气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第21章 求你不要问了

    勤政殿内,赵琨最终转过身来,冕毓低低晃着。

    “他真如此说?”

    “奴婢问侯爷,后来是否当真动了心,侯爷说是,”空青行礼,“奴婢想,侯爷当年处境那般艰难,选择委身倚靠陛下也是不得之举——或许一开始是出于利用,但侯爷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如何会不动情呢?”

    赵琨不答,手中摩挲着那半块断了的青玉佩。

    空青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瞧了眼。“陛下……”

    “可他对寡人,不只是如此。”

    他低头,静静看着融进玉里的血丝,这断裂处的尖锐曾数次扎进他的手里,早已浸透了他的血。如今尖锐处也磨平了,人也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五年的时间好像一晃而过,只剩下那些不得宣于人前的阴鸷心绪,终此一生,他都不会让韩桃有所察觉。

    他要把韩桃留下来,以这寂寂宫城为囚笼,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退下吧,”赵琨最终松了手中的劲,“告诉他,晚些时候有故人到访,他会高兴的。”

    空青再次行礼,默默退下了。

    晚风凄凄,偌大宫殿里一下空旷下来,只有桌案上放着一份奏本,是由鸿胪寺递上来的,陈述关于乌孙王子抵达都城的消息。

    当年榷市之事涉及三国利益,谁也不知从中斡旋之人竟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齐国质子,此事最后的结果是乌孙与南燕结下秦晋之好,南燕老皇帝自以为得了便宜,却不知道赵琨早向赫连异递了枝子。

    此后多年齐国在边关向乌孙人多征入境税,以此控制乌孙商人的货价,不仅叫边关众城兴盛起来,也使两国关系愈发融洽。

    赵琨以此换得当时身在齐国皇宫中的母妃平安,也让南燕老皇帝看到韩桃与乌孙王子之间的交情,至此对韩桃多了几分重视。

    当真是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