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在张家后院里被关了足足四个月,嘶声惨叫了百余天,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伸出过援手。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张瑾禹坐在主位,指点江山般将院中人的底细一一说了过去,最后停在堂中如肉块般堆叠起来的两个人身上,露出个有些讽刺的笑意:“而这两位,便是我的‘父母’了。”

    程渺的指节攥的发青,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实在是来的太晚了些……

    封霄阳看了看椅子上脸色越来越白、四肢隐隐有些消散趋势的张瑾禹,又看了看地上苟延残喘的胡点芳,忽的一声轻笑:“小少爷,你们定然缺个司仪。”

    张瑾禹抬头瞥了他眼,轻轻点了点头。

    封霄阳弯了眼,身形一晃,转瞬间便站到了堂中,少见的正经起来:“吉时已到,迎新人——”

    鬼母与水鬼在堂下站定,一个血肉脱落、不似人形,一个面容木讷、身形浮肿,本该要让封霄阳怕到颤抖的,心中却是一丝惧意都没有,甚至慢慢的红了眼圈。

    “女方一舞倾城、才艺双绝,男方高中探花、官运亨通,实是命定的一桩好缘分!”

    “二位新人均无高堂,也无需天地眷顾,三拜只拜彼此便可。”

    两道鬼魂慢慢转了身,一个无眼一个无魂,却好似都在望着对方一般。

    “第一拜,是拜这一纪煎熬终于今日,二位新人喜结连理!”

    周围人声喧嚣,堂下两道身影缓缓对拜,落下些不大好看的东西,像是泪。

    “第二拜,是拜善恶终有报,二位新人从此再无冤情!”

    水鬼脸上的木讷神情随着下拜缓缓崩裂,眼中慢慢有了神般,颤着声道:“清凝……”

    鬼母的身体猛地一抖,头上的红盖头边缘慢慢滴下血滴。

    “第三拜,是愿来世再无人心囧测,二位新人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鬼母缓缓躬身,尚未直起腰身,便塌成一团泥样的物事,水鬼下意识伸了手,却是摸了个空。

    他脑中那团迷雾终是散去,露出其下掩藏的无数事情来。

    “三拜已成,二位从此便是夫妻——”

    封霄阳话音刚落,身后那两具身体便猛然炸开,血肉散了一地。

    张瑾禹收回手指,身形已淡到没了形状,声音也开始有些虚无缥缈起来:“他二人欠我的。”

    封霄阳下意识瞟了程渺一眼,却见他全然没去管那死状凄惨的二位,已走到了胡点芳身旁,干净利落的一剑刺下,瞬间便是身首分离。

    “怎么?”程渺见他满脸惊讶,冷声询问。

    封霄阳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赶忙道了句“无事”,暗道他还以为仙尊会留这狐狸一命,没料到杀手居然能下的如此利索……

    而且也少见的没管那两个在他眼前炸成烟花的凡人,甚至从头到尾都纵容了张瑾禹这大逆不道的举动。

    张瑾禹的身形越来越淡,见胡点芳没了动静,竟是如释重负般露出个孩子气的笑来,闭了眼轻声道:“谢……”

    话未说尽,他便化成了些微弱的灰色光芒,在满院吹拉弹唱、其乐融融的景象中消散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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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一点张小少爷的想法吧。

    他是狐狸养出来的鬼胎,在肚子里就遭了自己娘的厌恶,差点便不能出世,却并不多恨自己的亲娘,只是恨自己疯了的娘,以及恨那些让自己娘疯了的人。

    以及他今年只有十二岁,思想上相当的偏执和扭曲,所以会执着于把这场喜事再办一次,虽然不会产生任何的改变,只会留下无尽的遗憾。

    他对狐狸的感情呢,是很复杂的。

    狐狸纠结了一辈子自己究竟是想成仙还是想清凝,心情时好时坏,生生把自己揉搓成了个变态,对张瑾禹的态度也是介于“工具”和“孩子”之间的情感。

    张瑾禹对狐狸,既有一种对母亲天生的亲昵感,又一直恨着他不作为,在这被自己母亲当做食粮的十二年中一直怨恨着狐狸,总觉得自己若是没有出生就好了。

    大概相当于一个孤儿对间接杀了他父母、又养了他十几年的人的情感吧,所以喜事办成、仇人死去,狐狸在他眼前断了气,张瑾禹便也就没了怨恨,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

    十二年过往,不过一桩喜事重办,一件旧案重翻。

    封霄阳一双眼仍盯在程渺身上,只见这位仙尊脸上的冰壳子竟是少见的碎了些,默不作声地向着张瑾禹消散的方向弹指打过一道魔息,看样子是道极为复杂的术法。

    “这孩子这一世过于惨了些,等他赎清了债务,便投个好胎吧。”程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不愿转头,只轻声为自己的行为做着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