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如青觉得降香怪怪的,她平时从来不会问话即答。降香接触颜筠谦的时候不多,问话总是低声下气地说“奴婢不清楚”,今天倒是机灵得反常。

    他喜怒不形于色,撂下筷子试探道:“是么?那我正好去院子外面走走,等他回来。”

    “公子!小少爷说秋寒刺骨,怕您受凉,叫奴婢小心伺候着。公子还是在屋里坐等吧。”

    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吓得降香这傻丫头只会照本宣读,也不看看这会儿屋外的太阳有毒辣。

    此话一出,言如青就知道降香一定受了谁的指使,不准自己出怀竹院。

    “那也好。”言如青假意答应了。

    可只有亲眼看到颜筠谦他才放心。

    他不想坐着干等。

    趁降香收拾碗筷走去小厨房时,言如青跟在她身后,在廊道尽头的拐角处屈身躲进了下人的屋内。

    此时下人都在当值,小少爷院内没有敢躲懒的人,恰巧给了他可乘之机。

    言如青快速脱去外袍,找了一件与自己身形相仿的小厮衣服套了上去。

    好在他头上束发的发带一直用的都是从帛州带来的破布做的,此时一身装扮也看不出端倪。

    见降香不在附近,他低头快步走出了怀竹院。

    言如青不常在侯府走动,猜不到颜筠谦在哪儿。只是有大批下人急匆匆地朝反方向走,让他心中疑虑更深。

    他赶忙拉住一个看着面善的侍卫问道:“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你又是去哪里,这会儿大堂不留下人,怎么还往那边去?”

    “有个丫鬟打碎了小少爷的花瓶,叫我顶这个苦差告诉小少爷一声。”言如青面不改色地说谎。

    “嗨呀。”侍卫连连摆手,面露苦色,“小少爷如今自身都难保,这会儿正在大殿接圣旨呢……应该不是好事,我看侯爷脸色实在难看。你也识趣些,快走罢。”

    言如青心里更沈下几分。

    嘴上道了谢,脚步却不敢停。他眼看着大堂里的仆人侍卫们都撤离得差不多了,终于寻到了时机偷偷倚在堂外的红木柱后向内窥探。

    少年的背影被簇拥在众人之间,显得那样单薄瘦削,却依旧挺拔如竹。

    颜筠谦跪在地上,仰头接过了自己头顶的那一道圣旨。

    来不及了。

    言如青不能贸然进殿,只能在屋外死死咬紧薄唇。

    他此时再无计策,注意到站在屋内角落里的佩兰忽然从大堂内走出,像是要去备办什么事情。

    言如青只能孤注一掷,轻轻拽住了佩兰的衣袖开口道:“佩兰姑娘。”

    “言公子!”佩兰着实被吓了一跳,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刻意将声音压低了许多,语气中尽是无奈,“看来降香还是没瞒住您。”

    “小少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佩兰知道难再掩饰,也把言如青当作自己人,眉眼中流露出的慌乱一览无遗,“不妙。今早三皇子突然来颁圣旨,皇上听去了那些流言,要验小少爷是不是妖魔所化……道士们早已候在侯府外面,只等正午阳气最足时摆阵除灵了。”

    凭那些江湖术士的嘴,就是见着死人也能闭着眼睛说是活的。

    别提为颜筠谦沉冤得雪了,只怕最好今日就叫小少爷魂飞魄散,侯府整个垮台。

    “倘若被那些道士一口咬死了说是妖魔所化,他还有活路么?”事到如今,言如青只敢这么问。

    佩兰艰难地摇摇头,惨白着一张脸回他,“一旦谣言属实,即刻杖杀,代与国师陪葬。”

    陪葬。

    言如青觉得耳内嗡嗡作响。他方寸已乱,哪怕极力劝说自己冷静,也只能紧绷着最后一根理智努力站稳。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本以为会等来柳暗花明,结果要落得一个冤死陪葬的下场。

    原来颜筠谦这几天的没心没肺、云淡风轻,都是为了不叫他担心装出来的。

    他早知道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却还冀望言如青能不受影响,做全了准备保言如青。

    想起颜筠谦昨天问自己讨东西说的一番话,比起戏言更像诀别。

    佩兰对小少爷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是侯爷叫她现在去门口迎那些道士入府,现在容不得她一拖再拖。

    佩兰眼里浮起了些水雾,最后细细叮嘱言如青:“三皇子城府深,公子进了大堂切莫声张。旁人问起就说您是来顶替奴婢,暂时伺候主子的。

    千万别被小少爷发现了,他不希望您知道此事……早上还托付奴婢,说要是自己恒遭不测,已经在偏门为您备好出府的轿马了。”

    “……”言如青喉头微动,没有应下。

    他自知没有化险为夷的本事,但至少这种时刻希望能陪在颜筠谦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