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如青,我是真心喜欢你。」

    言如青信了。

    于是元阳被破,无论是前世贵为天尊,还是这一世身为凡人,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墨砚从师父口中听到颜筠谦的名字,就又开始喵喵乱叫。自从恢复记忆后,它每每察觉到师父提到那人时眼角眉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爱意,就焦急得不像话。

    可算是愁死个猫了,究竟什么时候它才能说得上话?

    言如青知道墨砚有话一定要说,摸了摸他丹尾巴尖,转而问稚景:“你可有法子让墨砚开口?”

    稚景一口应下:“好在您徒儿如今也只是普通的黑猫,没有仙力护体……我用妖力也不相互犯冲,这就尽力一试。”

    稚景抬手,扇面一挥,如香气般四溢的妖力就飘入了墨砚鼻中,尽数被它吸进去了。

    言如青依旧是肉眼凡胎,他不受妖力影响,也看不见车厢内刮起的妖风,只听到墨砚十分大声地打了个喷嚏,一颗毛茸茸的猫头胡乱地甩了甩,看似是事成了。

    “墨砚?”言如青唤了他一声。

    那黑猫还不太清醒,晕头转向的待了半晌,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我终于能说话了,师父。”嗓音似人得了风寒那般,鼻音浓重,显然还是不太适应。

    “那就好。”言如青欣慰地笑了笑,“往后你我说话就不必那么麻烦……”

    “师父!”

    墨砚直接出声竟打断了言如青的话。不知是什么急事,居然让它违背了一直恪守的师徒礼节,“有件事……徒儿必须先告诉您。”

    言如青颔首,还像从前一般回他:“但说无妨。”

    墨砚那三瓣猫嘴无声地翁动着,思绪霎时百转千回。

    如若现在说了,不知道师父会做何感想?

    可如若不说,师父又要永远沉浸在那人精心编造的谎言里……

    它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投下了这个晴天霹雳——

    “颜筠谦就是丹白师弟。”

    “……什么?”

    言如青生怕自己听错了,眼瞳颤动着飘忽乱晃,怔了半晌,讷讷地出声,“你是从何得知的?什么叫颜筠谦就是……”

    颜筠谦?丹白?

    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二人可有一丁点儿相似之处?

    墨砚原是低着头的,知道言如青一时难以接受,还是坚持咬牙迎上他的目光,继续道:“他一直在骗您!至少他肯定早就知道了您是天尊转世,然后……”然后蓄意接近您。

    “墨砚,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为师。”言如青极少以师者自居,自下凡后更是从未有过。

    他不得不知道,因为他是墨砚的师父,也是颜筠谦的师父。

    黑猫橙黄的眼瞳中映出青年煞白的脸孔,墨砚见师父这副模样,没敢接着往下说。

    它没敢接着说,师父所谓的爱人欺瞒他有多深,背地里又是何等的恶劣残忍,又与他印象里纯真善良的丹白师弟多么相去甚远。

    言如青经受不住。

    车面帷帘起起伏伏,午间阳光甚好,透过薄纱照亮了整个车厢内里,斑驳地撒在言如青肩头,甚至可以称得上炽热,现下却叫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青年衣着单薄,此时此刻当真如坠冰窟。惊厥时,他眼角一滴泪都流不出,额上的发丝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

    两个少年,一个面容清秀,一个面容妖冶,浑身上下寻不到一点儿相似之处,却在他记忆中彻底合而为一。

    他说:「仙君,我是真心爱慕您。」

    他说:「如青,我是真心喜欢你。」

    那人把真心又奉到了言如青面前,分不清是真是假。

    好像心上被陡然敲开了几道裂痕,爱意与承诺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心头翻涌上阵阵酸楚,好似细针纷纷落下的绵痛,逼仄得他完全透不过气,几乎要在这狭小的车舆里溺亡过去。

    言如青木然地伸手掩住面,心绪难掩——

    颜筠谦,就是丹白?

    筠谦,一直在骗他?

    第八十七章 、发现被骗

    颜筠谦就是丹白。

    尚且无人知晓他是如何剥去了言如青赐予他的姓名的——

    听罢墨砚的解释,言如青只知道他什么都记得,从一开始就是。

    言如青记得,曾几何时望向自己的颜筠谦眼眸澄澈,语如承诺:

    「师父,我这条命既然是您给的,就不会欺瞒您分毫。」

    后来,他又说:「如青,我是真心喜欢你。」

    或许是因为这些话说的太漂亮,或许是因为颜筠谦待他太好,或许是两人互为倚仗的时刻实在太多……

    亦或是因为少年眼里唯这一份的爱慕和心悦实在太真切,叫人忍不住沉湎其中。

    不管为何,言如青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