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如青漠然地看向颜筠谦,他身上痛意未消解,脸色仍旧惨白,眉眼间彻底失了爱意,只剩平静。

    欺瞒哄骗,试探怀疑,强迫占有,滥杀无辜,这些无一不消磨着两人之间的情爱。

    曾经爱得再深切,如今也会不爱的。

    少年红如丹火的眼瞳中流干了清泪,眼下渗出猩红的血。

    鲜血一滴一滴打在言如青的脸庞上,就如往缘镜中的情形一般,如丝线串珠般淌落,映着少年彻底崩溃的心绪。

    他在案上胡乱地摸索着,仿佛溺毙之人握住了最后的稻草,把往缘镜的碎片紧紧攥在手中,任凭他手中皮肉被割破,鲜血如珠。

    少年皮肉下的青筋都在隐隐跳突,声音颤抖道:“如青不爱我,还会爱谁呢?他绝不会弃绝我,我……我是真心爱着如青的……”

    如若连这仅剩的爱意都被否认,他还有什么?

    “你疯了。”

    言如青用力挣扎着,一头墨发胡乱披散,发髻没了形状,手指还差一点就够到了他头上那一根银亮的扇针。

    可眼下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爱恨扭转,是非颠倒,此时青绿的外衫与灰朴的道袍在颜筠谦眼中毫无区别。脑中只浮现了一个念头:只有仙君会漠视他,只有仙君会弃他于不顾。

    故而是青也成灰,是凡也成仙。

    如青和仙君,在他心中彻底被拆成了两半。

    颜筠谦抬起手,又用力往刺了下去,平静道:“仙君是不会懂的——

    因为你又不是如青。”

    言如青眼瞳抖瑟了一瞬,颜筠谦抬手下刺干脆利落,快到根本言如青来不及扯开他的臂膀。手一松,扇针翻滚落地发出一声脆响,低头,往缘镜的碎片已经硬生生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万般心绪汇上心头,胸膛中跳动的心被钉死了,心之痛,不可言其万分之一。

    还不算完,仅仅这样还不解气——颜筠谦将那碎镜生生从言如青胸口拔了出来,重又插了下去!

    胸膛中温热的咸腥鲜血泼上少年的半边面庞,打湿了纤长浓密的睫羽,与他赤瞳中流出的血泪混在一起,彻底露出了他本来的模样。

    美得诡异又扭曲,浑然透着邪性和疯魔。

    他发了疯一般将言如青抵在书案上,手上动作仍旧不停,崩溃道:“我分得清,我分得清!”

    血与泪在他面上浑然相融,再分不清楚了。

    “是仙君弃绝了我!是如青收留了我!”

    颜筠谦想,他当然分得清,他怎么会分不清?

    他有多恨仙君,他有多恨面前这人!

    正是这份恨意支撑他活到了现在!

    颜筠谦一下一下刺入言如青的胸膛,最后麻木了,缓缓道:“你会后悔吗?仙君。

    你可曾想过,如若你好好待我,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等不到所谓仙君的回答,少年又嘶吼道:“你不会,因为这天地万物,从来没有一样值得你放在心上!”

    这人何时正眼看过自己?

    这人何时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偏爱?

    “把如青还给我!”

    “把如青还给我……”

    人声落入言如青耳中变得愈发渺远,他已无暇顾及。剧烈的痛意席卷而来,从胸口快速蔓延,仙器所伤的痛意贯穿全身。仙格损,脏器毁,深入三魂七魄的痛楚几乎要把言如青碎成几块。

    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汩汩流出,斑驳地飞溅到颜筠谦身上,两人一同被鲜血浸染透了。入眼,言如青面前只有爱人狰狞的脸孔,没有分毫爱慕可言,只能看到歇斯底里的憎恶和怨恨。

    言如青已经进气多出气少,阖上眼前平静道:“你疯了。”

    如青还是仙君,颜筠谦是分清了。

    可一人怎可拆成两人来看待?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分得再清也是徒劳。

    “如青生病了。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医好如青。没有人会死,谁都不会死。”

    颜筠谦恍惚着与言如青相拥,语气温柔到如同哄爱人入睡。他浑不在意面前之人已经逐渐发凉的身躯,说什么都不肯放,一定要把面前之人紧紧箍着,仿佛融入骨血。

    他把往缘的碎片完全攮入了言如青的胸口处,碎片深入胸骨中,难以想象是何等的滔天恨意。

    而颜筠谦察觉不到,爱憎颠倒,他把这也归并于了喜欢。

    根本无人能承受的喜欢。

    少年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轻轻拍着言如青的背,脸上还浮着真心而热烈的微笑,轻哄道,“只要疼一会儿……我只让如青疼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把仙骨打断,把仙骨抽走……把害人的病根子剔了,就不会再疼了——

    「如青,我是真心喜欢你」。”

    第九十一章 、相恨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