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闲亭不乐意听她在赵盈面前扯这些,点着扶手打断她的话:“说你的正事。”

    留雁忙转了话锋,不敢再提什么花酒不花酒的:“奴婢知道您搬出了宫,搬去了燕王府,奴婢想……奴婢想求您救救奴婢一家子。”

    她一面说,一面趴伏下去不住的磕头。

    她大概真的走投无路,每一下都磕的实,砰砰作响。

    赵盈估摸着,照她这么个磕法,应该能磕死在她面前。

    她欸了一声:“你是打算磕死在我面前,让我可怜你?”

    留雁身形一僵,抬头看过去。

    丫头的额头果然红了一片,赵盈啧了声:“我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话不说清楚,你就是磕死在这里,我也懒得管你们家的破事。”

    她拿下巴尖儿冲人:“你在上阳宫服侍了几年,我待你一向不薄,于你也有提拔的恩情,偏偏你吃里扒外,帮着刘淑仪打探上阳宫事,还惹得赵澈醉酒撒疯,砸伤我。

    留雁,事儿是你自己干的,你现在来求我救你,救你家人,确是何道理?”

    要求也该去求刘淑仪,去求刘家人吧?

    留雁抿紧了唇角要哭,目光触及薛闲亭的不耐烦,又不敢,生生忍着:“奴婢知道事到如今,全是奴婢咎由自取。

    只是昨儿赌坊的人砸了家里好些东西,奴婢的爹受了伤,娘也受了惊吓病倒下去。

    世子说……哥哥是叫人设局诓着输了几万两银子的,奴婢细细想来,这样的事,除了宫里那一位,再没旁人干得出来了,所以求公主救命!”

    第44章 万劫不复

    言下之意,是刘淑仪做下这个局,诓着她兄长吃酒赌钱,输了几万两银子了?

    这话不对,道理也不通。

    赵盈心里有数,但留雁未必有数。

    她索性也不问,冷笑了声:“挺好的,你替人家办了几年事,背叛我,这是你该得的惩罚和报应。”

    留雁登时面如死灰,拖着双膝跪行两步,似乎是想要攀上赵盈的裙摆。

    薛闲亭怕她撒疯,站起身来,长腿一抬,在她指尖将要碰到赵盈裙摆一角之前,轻踢过去一脚,挡在了赵盈身前。

    赵盈拽着他袖口说没事:“她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可薛闲亭也不过稍侧身,让她的视线能够落在留雁身上而已,终究是没彻底从她身前让开。

    赵盈也由他去。

    不过留雁面上痛苦一闪而过,她才想起来,薛闲亭本来就是个能文善武的。

    那一脚便是留了情面,并没如何使力,寻常小姑娘家也受不住。

    赵盈摇了摇头,叫留雁:“你去坐着回话。”

    留雁越发怕,连声说不敢。

    赵盈眯眼看她:“等着我扶你?”

    丫头陡然一惊,撑着起身,战战兢兢地往一旁官帽椅坐下去,却又只是虚虚的坐了整张椅子的一半都不到而已。

    她坐了,薛闲亭才彻底让开。

    “刘娘娘做局坑你们家,无非是要你们活不下去,或是在京城待不下去,再把赏你的银子拿回去而已。

    可两千两,于她算不上什么,她是刘府养大的嫡女,眼皮子也没那么浅,至于旁的——”

    赵盈的声音宛转悠扬,一出了口,充斥着不信,绕着正堂屋中飘散开来:“她是内宫的淑仪娘娘,在宫外又有母家扶持可倚仗,还要做局才能弄死你们一家?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留雁眼角一抽,就要再跪。

    赵盈却明显不耐烦:“说话就说话,你伺候了我几年,知道我烦你们什么。”

    丫头听了这话,如坐针毡,干巴巴的吞了好几口口水:“刘淑仪这些年在宫里熬着,手上不干净,她的好多秘密,奴婢都知道,她当然不敢杀奴婢灭口,奴婢捏着她的秘密,随便一样,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说起这些,留雁像是激动起来,声儿也拔高了:“她要杀奴婢,奴婢倘或将那些事托付给人知道,奴婢一死,她也保全不了自己,就算是刘家,也保不住她!”

    赵盈闻言却只心中惊骇。

    她知道黄德安是刘淑仪的人,也知道刘氏这些年大概是勾结外戚。

    但要说这两样,能置她于死地,只怕也难。

    勾结外戚这种事,又不是刘淑仪一个人干的。

    冯皇后多年无所出还能稳坐后位,孔淑妃不多得宠大皇子又体弱多病,可他们母子二人活的顺风顺水,至于姜夫人和二皇子,更不必提。

    这两宗事,无非她在昭宁帝面前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一场,也至多是把刘淑仪打入冷宫。

    可说不得过几年刘家中用了,或是赵婉能得个好夫家,刘淑仪也不是没有放出来的可能。

    万劫不复——

    赵盈捏紧了拳:“既是叫她万劫不复的泼天大祸,她敢做,焉能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