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谁?徐冽,还是她?

    姜承德挑了头起来,然后缩在原地,任由朝臣煽风点火。

    徐照身形刚动,赵盈秀美皱起来:“姜阁老,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确定徐冽不在玉安观,是吗?”

    姜承德斩钉截铁说对:“饶是殿下再巧舌如簧……”

    “如果徐冽在,姜阁老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吗?”

    朝会上诬告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军中将领,攀扯上天家公主,他的罪过也是可大可小,欺君的罪名赵盈要反扣在他头上也不是不行,端看昭宁帝的态度罢了。

    突然被打断后话,姜承德并没有多生气,而是隐隐觉得不太对。

    可徐冽的确不在玉安观,他的人反复确定了好几天,不然他不会急匆匆冒着风险送杨润哲出京,更不可能在太极殿上回明此事。

    只是赵盈……

    “阁老不说话,那就是知道了。”赵盈最后的那个眼神,是带着得意的,而狡黠闪过,叫姜承德心里的底气越发泄了个干净。

    她在得意什么?

    他尚未想明白时,赵盈已经拜礼:“父皇只要派人到玉安观传召徐冽回城,即刻入宫面圣,孰是孰非,自有分辨。”

    姜承德神情凝滞。

    昭宁帝眯了眼看她:“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既不能是她的人,也不能是姜承德的人,宫里的内侍更不行。

    放眼朝堂,其实最合适的——

    赵盈笑吟吟,掷地有声:“顺天府尹曹墉之。”

    ·

    昭宁帝叫散了朝,派人传话出宫给曹墉之,让他亲自带人到玉安观召徐冽即刻进宫。

    赵盈和姜承德则是跟着他一道回了清宁殿。

    这种事情天子无意令百官看笑话,但即便散朝,沈殿臣身为内阁首辅自然要一并入清宁殿等消息。

    之后又叫去传宋昭阳入清宁殿面圣。

    彼时沈殿臣倒同姜承德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昭宁帝于太极殿上不替赵盈开口,散朝回了清宁殿却怕她在他们两个手上吃亏。

    私下处置或轻或重,百官都已无权过问什么,就这么放心不下,还要把告假的宋昭阳拉来帮着赵盈说话。

    清宁殿的沉默令人感到无比压抑,昭宁帝批阅奏章,赵盈等四人各自坐于殿中,谁也看不上谁,谁也不跟谁说话。

    就这么枯坐干等,大约近半个时辰,李寂猫着腰掖着手,快步进殿来。

    昭宁帝手上动作立时收住,拿着奏本在案上一敲,示意他回话。

    “回皇上,曹大人在殿外候着。”

    昭宁帝再摆手,李寂会意,仍是猫着腰往外退,不多时曹墉之快步进殿来,一看见殿中坐着的人,鬓边先盗出一层冷汗来。

    等到见过礼,他也晓得兹事体大,更想赶紧回了话赶紧解脱,横竖这里头没有他顺天府的事,他差事办完交了差,当然要放他走。

    于是直起身后掖着手,头也不抬,眼更不会四处乱看:“启禀皇上,臣奉旨往玉安观传召安远将军回城面圣,差事办完了,特先来交差的。”

    昭宁帝嗯了声,话音落地的同时目光瞥向赵盈,匆匆一眼便收回:“人呢?”

    “徐将军在殿外候旨,还有……还有……”

    姜承德险些腾地起身,御前失仪。

    徐冽真的回来了?怎么可能!

    他错愕的眼神死死盯在赵盈身上,恨不能盯出两个窟窿来。

    昭宁帝悬着的一颗心先落下些,转念想起赵盈在太极殿上的态度和反应,好似又明白过来什么,不动声色按下唇边笑意,转而问曹墉之:“还有什么?”

    “还有姚家九姑娘……她和徐将军一道回城的,听说朝上出了事,说是给徐将军作证,就跟着一起进了宫,这会儿也在殿外候着。”

    姚九姑娘何许人,大家都知道。

    但从没听说她是个多管闲事的主。

    沈殿臣本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则目光触及赵盈脸上的得意,眸色倏尔沉下去。

    又是她安排的一出好戏!

    而做戏做局的人,在局成之时,非但不遮掩,不想着把自己摘干净,反而生怕人看不出。

    这一年以来沈殿臣也算是看明白了。

    从前是他们所有人小看了赵盈,低估了赵盈。

    十四五岁的少女,早已经有本事喜怒不形于色。

    她若不想叫人看穿心中所想,饶是老练如他,也不能一眼看穿,很可能反复揣摩也是不能尽猜透她心中所想的。

    而当她喜形于色,甚至连阴谋算计都写在脸上时,那只能是她故意的——她在挑衅。

    沈殿臣心头直坠,侧目去看姜承德,果然脸色铁青,眼底阴冷一片。

    人还等在殿外,昭宁帝却好像已经没了兴致。

    他叫孙符:“派人送九娘回姚家,叫徐冽也回吧,既然被传召回城,就不要再去玉安观了,替永嘉祈福的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