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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钊行被单独关押在大牢西南角最隐蔽的一间牢房里,赵盈特意吩咐的。

    他保守十几年的秘密被赵盈知道了,所有的希望也全都破灭了,他深知赵盈不会好心到替他们做隐瞒,甚至会以此为凭,告发到昭宁帝那里,要孙其和姜承德不得好死。

    而他,是生是死,对赵盈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人一旦生出等死的念头,心如死灰,就再没了什么指望和盼头,每天都只是在熬日子。

    那滋味不好受,但却实打实就是这样。

    数着日子等待砍头那天来临。

    对于赵盈还会贵人临贱地,崔钊行显然是感到意外的。

    而她没有带任何人,只身前来,更是叫崔钊行眉头紧锁。

    他动了下,身上戴着的铁链咣咣响起来,然后就不动了。

    一开口,声音越发沧桑:“公主这个时候还到牢里来看望我,是皇上下了旨意要把我们推出去砍头了吗?罪名是藏匿逆王后嗣?”

    赵盈眯着眼,驻足停下:“有件事,孤来问你一句。”

    崔钊行像是没听清,等反应过来赵盈说了什么,竟又放声笑起来:“我是将死之人,公主指望我告诉你什么?我说了,你敢信吗?你敢告到皇上面前去吗?”

    “你实话实说,孤可以让你不用死。”

    赵盈声音清冷又平稳,有安抚人心的作用,能叫人暂且神思清明一般,至少可以冷静下来。

    崔钊行一言不发盯着她,握紧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心绪不宁。

    赵盈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把唇角扬了个不算深的弧度:“你做了这么多事,并不是想和姜承德孙其抱在一起去死,从头到尾,你都只是自私自利的在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一条能够活的更加风光得意的生路,不是吗?”

    是,当然是!

    不然他好好做他的清河崔氏家主,又何必搅和到这浑水中来。

    兴王死的那年,他就把崔慈之交出去,他顶多是被兴王胁迫,不得已而为之,之后的人生至少清清静静。

    “我凭什么——”

    他也不是三岁的孩子。

    赵盈给了他生的希望,也随时可以收回去。

    而他是没有资格质问赵盈,更没有资格和赵盈谈条件的。

    赵盈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的答案,也并不是只能从他这里得到。

    他见识过赵盈的手段,哪里还敢小看这女孩儿。

    于是深吸口气。

    要么继续安安静静等死,要么乖乖配合赵盈。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个死。

    哪怕是赵盈出尔反尔,得到了想要的却不保他一条命,了不起不也就是个死吗?也不会比现在更坏。

    等到彻底冷静下来,原本想问的话全都收了回去,低沉着嗓音道:“殿下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他自己能想通,省去她不少麻烦,至少不用跟他浪费唇舌。

    赵盈双手环在胸前:“赵承律当年把崔慈之送到清河崔家,是只送去了这个孩子吗?”

    崔钊行眼皮一跳:“殿下什么意思?”

    “你觉得孤是什么意思?”

    崔钊行喉咙一滚,立时就要开口。

    赵盈伸出手,指尖在牢门的木栏上点了两下:“崔钊行,开口的机会不是一直有,你想清楚了再回孤。”

    撒谎骗人的人是不值得被信任第二次的。

    崔钊行头皮一紧:“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这件事情,如果不是唐苏合思的有口无心,这一辈子也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而更大的秘密和阴谋,他们这些人打算带进棺材里,就当做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赵盈神情冷下来:“兴王妃?”

    崔钊行重重点了头。

    那又是一个漫长而无趣的故事,至少如今听来,太无趣了。

    赵盈几乎可以靠自己想象出当年真相,试图去还原。

    是以从崔钊行口中听来,也并没有多少意外。

    赵承律为臣为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是逆臣,更是不友睦的长兄,可他对待妻儿,是好的。

    当年他把崔落生不久的崔慈之悄悄送往清河郡,一起送走的,还有他的王妃苏氏。

    至于他在后来是怎么瞒天过海,在被满门抄斩时无人发现兴王妃尸首并非本人,连崔钊行也不得而知。

    总之当初苏氏和孩子一起被送到清河郡,交到崔钊行手里,彼时崔钊行对兴王是满怀信心的,以为他起兵之事一定能成,成日里还做着挣下个从龙之功,来日有大功于新帝的美梦。

    被他藏匿起来的,可是未来的皇后和东宫太子。

    这场梦怎么不美好?

    然则等到兴王事败,美梦破碎,苏氏和崔慈之都成了烫手山芋,再然后他把主意动到孙其,甚至是姜承德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