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嘴上不说,可是心里还是惦记着老将军,”沈清叹了口气,“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不在府里,然后喝的烂醉回来。”

    顾知有些诧异地问道:“没人跟随吗?”

    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盛南桥喝的烂醉还能回来吗?

    沈清突然笑了下,“他说不许,不过总有人偷偷跟着……一府的当家人,怎么能够掉以轻心。”

    顾知莫名松了口气。

    有人跟着总是好的,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的照应。

    沈清看了顾知一会儿,突然说道,“不过,今晚未必。”

    顾知看向他,很不理解,“未必?”

    “嗯,”沈清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未必。”

    第37章

    另一边——

    盛南桥一身穿了一身黑衣,整个人气质沉沉,他靠在墓碑旁边,手里拎着一壶酒,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祭奠先人的。

    盛南桥笑了一声,拍了拍身后的墓碑,“风水轮流转啊,当年你看不上我,现在被埋在下面了,你再看不起我一个试试?”

    他抬手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仿佛一下子深入了心底,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个世上怎么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呢,儿子你不管,妻子你不管,一口气都扔给我,怎么?我还欠着你了?”

    “你不怕我一个不开心,将这对母子扔出去,”他嗤笑一声,“你就是成心恶心我,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痛快。”

    微风拂过,带起了一阵树叶沙沙的声音,过后,便是一阵静谧。

    盛南桥抬头看了看,有些恍惚,“你看着这儿多好,景色又好又安静,我以后都不知道会埋在哪里,如果也是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知道下面的人不会开口,好一会儿,盛南桥才苦笑着叹了口气,“你都死了,骨头都没了,我还跟你作个什么劲儿……我恨你恨得不得了,可一想到你人都没了,就觉得自己没地方恨,亏得很。”

    盛南桥又一口接一口灌不少酒,一瓶酒很快见底了,他随手扔在一边,酒瓶碎了一地。

    “我还带了一瓶,给你的,”盛南桥打开酒瓶,将酒倒在了地上,思索了一下,说道,“我不喝了,我还有事呢……你是不是听着特开心,我有事就不会在这里烦你了。”

    盛南桥沉默着待了一会儿,扶着墓碑站了起来,潇洒地摆摆手,“希望我明年还有命见你,到时候……我就不恨你了。”

    黑衫被风悄悄吹起,浮动两下又悄然落下。

    挺直的背影逐渐消失。

    只留下孤零零的墓碑,和碑前的一壶酒。

    顾知带着两只猫在院子里面玩,春华站在檐下看着。

    顾知抬头看了看。

    天色已经黑了。

    整整一天,盛南桥都没有出现。

    顾知有些心不在焉地摸了摸手下猫主子的脊背。

    不一会儿,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低沉的声音有些模糊。

    顾知站了起来,便看见了门外正被人扶进来的盛南桥。

    双眼迷离,脸颊泛红,浑身的酒气,几步之外顾知便已经闻到了。

    顾知也没觉得如何,只是在看到扶着盛南桥的人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是秦莲。

    秦莲有些费劲儿架着盛南桥,一张脸憋的有些红了,但还是撑着。

    盛南桥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胡乱地说了一句,“回去,送我,回去。”

    秦莲点点头,“好呀,小郡王再坚持一下。”

    盛南桥吸了吸鼻子,靠近她的脖颈,低声笑了笑,“好香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秦莲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双手都有些僵硬了,“小,小郡王。”

    春华看到眼前的一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秦莲这是在勾引小郡王,只可惜,就是小郡王没长眼睛。

    顾知抿了抿唇,对着身后的春华说了一句,“你过去帮忙。”

    秦莲一愣,硬撑着摇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顾知没有丝毫让步,“春华。”

    春华“哎”了一声,径直走了过去,伸手就要扶住盛南桥的另一只胳膊。

    盛南桥似是无意,抬手揉揉额角,正好避开了春华的手。

    春华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盛南桥睁开眼,好像刚刚才看见一边的顾知,“先生!”

    顾知看了他一眼。

    双目还有些迷离,但多了一丝顾知看不懂的东西。

    她怎么觉得……盛南桥不像醉了呢?

    顾知看向秦莲,“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做,春华去做就可以了。”

    秦莲有些不可思议,随即有些委屈,“是小郡王叫我扶他回去的。”

    盛南桥笑了两声,一手推开她,顺势松开秦莲,跌跌撞撞地走向顾知,眼看着就要倒了,顾知吓了一跳,伸手扶住他。

    盛南桥一下子栽在顾知身上。

    顾知被压的一个踉跄,闷哼了一声,紧接着便听见了盛南桥的低笑。

    盛南桥靠在顾知身上,“先生,说不要,那就不要了啊。”

    盛南桥笑了下,说了句,“我都听先生的。”

    顾知心里咯噔一声,反倒是第一眼去看了秦莲,只见秦莲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怨起来。

    秦莲勉强地笑了两声,“先生和小郡王的关系这么好吗?”

    春华不明所以,但是看不惯秦莲这个样子,“好的不得了,要不然小郡王能让先生搬到自己的院子里吗?”

    暗地里,盛南桥勾了勾嘴角。

    顾知噎了一下,目光微微一转,便看见盛南桥勾起的嘴角。

    果然是装的。

    盛南桥仿佛心有所感,抽空看了她一眼,还对她眨了眨眼睛,趁着顾知还没来得及给他白眼的时候,又赶紧闭上眼睛了。

    顾知咬了咬牙,“我先送小郡王去休息。”

    秦莲还有些不甘心,“我可以帮……”

    春华拉住她,“秦莲姐姐,我这有些事儿没做完呢,你要是闲,就来帮我吧。”

    秦莲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春华拉走了。

    顾知松了口气,想要甩开身上的人,却发现这人仿佛没了骨头一样,瘫在她身上就是不动。

    心跳莫名加快,顾知咳了咳,“你先起来。”

    盛南桥充耳不闻。

    顾知没有办法,只好依照先前说得,慢慢把他扶到房间里。

    顾知想要一把将盛南桥甩到床上,盛南桥早有防备,手一撑,稳稳地靠在了床边,也不装了,“先生粗鲁啊。”

    顾知微微皱眉,“小郡王到底要干什么?”

    今天晚上闹出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盛南桥撑着头看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下手太重了,你对得起我吗?我上次扶你,可是被你咬了一口,疤都留下了。”

    顾知一愣,“什么疤?”

    盛南桥作势要拉开衣衫,白皙的锁骨露了出来,“你不信那我给你看看?”

    顾知摆手,脑子里闪过什么,顿时想明白了自己当时醒来口中奇怪的味道,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盛南桥懒懒地“哦”了一声,将手从衣领处放了下来,却也没有整理。

    顾知心里念了句“非礼勿看”,不过还是偷偷瞟了一眼。

    盛南桥似乎没看到,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外面,突然说道,“你还打算留她在这里?”

    盛南桥突然正经,顾知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知犹豫了一下,决定坦诚,“我本与她相识,只是……”

    盛南桥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

    顾知犹豫了下,没有开口。

    盛南桥难得的没有笑她,只是有些感慨地问到,“不是说人心难测吗,你怎么知道,你以前知道的她就是真的她。”

    盛南桥垂下了眼睛,“人最易变。”

    顾知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

    盛南桥身子一倒,躺在了床上,“我们打个赌,若是她今晚对你发难,那就必须离开这里,若是没有,就随你,如何?”

    顾知微微发愣,“为什么和我赌这个?”

    盛南桥眼睛盯着房顶,严肃而庄重地吐出了几个字,“老子愿意。”

    顾知:“……”

    果然,盛南桥只是想看热闹而已。

    顾知叹了口气,“不要张口闭口都是老子,不好听。”

    盛南桥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嘁”了一声,翻了个身滚到了床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