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延之垂眸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却径直转身离开,“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

    盛南桥犹如一座雕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问他自己?

    他该在哪里??

    “主子,王爷来信儿了。”突然出现的盛淮打断了盛南桥的思路。

    盛南桥这才回过神来,仔细一想,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他该在哪里,这些都不重要,他现下要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感觉这几天小郡王都不怎么来了。”春华撑着头倚在桌子上感慨道。

    “他原本也不怎么来。”顾知手里拿着书,听到这话,轻轻敲了敲春华的头。

    春华捂着头笑眯眯的,“现在这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嘛。”

    说罢,春华看着顾知叹了口气,“先生这么好看,怎么会是个女子呢。”

    自打盛南桥上次说过以后,顾知便不再管他,慢慢的,院子里的人渐渐都知道这个先生是个男扮女装的女子了。

    一开始,众人还想不明白,这种招摇撞骗的人小郡王竟然每一刀砍了她,但慢慢的,也都明白过来了。

    这分明是看上人家了啊。

    还记得春华一开始知道的,嘴长得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若不是顾知亲口承认,恐怕春华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相信。

    顾知有些无奈,“怎么,我是女子就不好看了?”

    “不是不是,”春华连连摆手,“先生是男是女都好看啊,就是有点可惜。”

    这要是个男的话,和小郡王……

    咳咳。

    顾知:“可惜什么?”

    春华哈哈一笑,“没什么。”

    顾知:……

    知道顾知是女子以后,春华对她都比以前亲近了许多,春华靠近顾知,“先生,不是我说,我真的觉得这阵子小郡王不太来找你,课也没怎么上。”

    顾知拧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如此,只是她一个人习惯了,一时半会儿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春华一看顾知有些动摇了,接着说道,“先生,你得把小郡王看好了,万一,万一是被外面的狐狸精缠上了怎么办?”

    顾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家郡王这么容易就被狐狸精困住吗?”

    春华撇撇嘴,“狐狸精能不能不知道,反正你能。”

    顾知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她的头,“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的了,出去干活吧。”

    “哦。”春华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顾知,然后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知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几日……似乎真的不太见盛南桥……

    夜间——

    “他还没有回来?”顾知有些讶异地看着盛淮。

    她本是过来找盛南桥的,可谁知道盛南桥居然不在。

    顾知看了看黑下来的天,不知道这个时候盛南桥还能出去做什么。

    “嗯,”盛淮摸了摸鼻子,“主子最近有些忙,估计……经常不在。”

    顾知眉间微皱着,“他在忙什么?”

    盛淮:“啊?”

    顾知:“我问你他在忙什么,你不要随意敷衍我。”

    “我,我,我,”盛淮一连说了三个我,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主子!”

    只见他眼睛一亮,突然朝着顾知的身后叫了一声。

    顾知转过身,那个黑衣墨发的青年不是盛南桥又是谁盛南桥看了一会儿顾知,对着盛淮摆摆手,“你下去吧。”

    盛淮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

    盛南桥走到顾知的身边,摸了摸她的脸,“这么晚来干嘛,不冷吗?”

    说着,他拉着顾知推开了书房的门,拉着她走了近去。

    屋子里还有烧着的碳,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盛南桥脱下外衣扔到一边,顾知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血气。

    顾知猝然抬头,“你受伤了?”

    盛南桥伸向顾知的手僵在半空中。

    “没有啊,”盛南桥笑着,将手收了回去,“真的没有,我这样的人,要是受了伤,恨不得立刻躺在床上,十天八个月不下来,怎么可能这么精神呢?”

    前有盛南瑾的事情,顾知实在有些不放心,“你过来,我检查一下。”

    盛南桥:“不必了吧。”

    顾知瞪着他,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盛南桥叹了口气,走到了顾知的身前,任她检查了一番。

    “你看,我说我没吧?”盛南桥说道。

    他当真没有受伤。

    顾知松了口气,拍了拍盛南桥的后背,“好了,回去坐着吧。”

    盛南桥乖巧地坐了回去。

    顾知:“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又有人刺杀你吗?”

    “啊,”盛南桥笑笑,“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不算什么大事了。”

    每个月?

    顾知想起盛南桥身上的伤疤,一时间有些无言。

    心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的难受。

    盛南桥见顾知不说话,有些没底了,“顾知,我……”

    顾知:“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盛南桥:“我……”

    顾知不听他说,又问道,“他们是谁?”

    盛南桥闭上了嘴,半晌才说道,“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顾知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担忧,“我想要知道,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好处。”

    “盛南桥,”顾知咬了咬唇,说道,“一直以来,如何大人所说,我对你真的一无所知,仅凭着……盛南桥,”顾知抬眼,千言万语她都说不出来了,最后,仅仅化为了一句话。

    “我想要你活着。”

    第57章

    我想要你活着。

    盛南桥第一次红了眼,竟然是因为这么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很普通,可凑在一起,却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盛南桥觉得自己矫情,可这矫情却又让他觉得暖,心暖,恨不得一直这么矫情。

    他完了。

    盛南桥此刻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他是真的完了,就这么栽到了一个女人的手上。

    顾知看到盛南桥红了眼,吓了一跳,全身上下都没找到帕子,只好拎着袖子,“你别哭啊,不然,我不问了?”

    她着实没有想到盛南桥的反应居然这么大,不知道这人过去到底是受了多少苦,乃至于她一问,便将人问哭了。

    顾知心里又气又疼,便有些手足无措。

    女孩子哭了,她尚且知道怎么安慰,可她从未见过男子哭,这可怎么办?

    顾知心里有些着急,不禁有些气自己哪壶不该提哪壶。

    盛南桥看到顾知满脸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你是不是傻子啊?”

    他一看,就知道顾知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但他还真的不想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就看着她这个样子,也觉得开心。

    盛南桥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勾起嘴角,“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本王英俊神武,好比天神下凡,神仙怎么会哭呢?”

    顾知看见他眼底的戏谑,心底的慌张消散了些,听到后面的话,顾知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你是神仙,神仙都不哭。”

    今日,她将人惹哭了,自然是顺着说。

    这和养猫是一个道理。

    该宠还得宠。

    “嗯。”盛南桥闷闷地应了一声,感觉这话本也没什么,可顾知那样无奈却又纵然的神情让他觉得鼻子一酸,下一瞬便感觉有冰凉的液体划过自己的脸庞,盛南桥还没反应过来,顾知便拎着袖子一下子擦了干净。

    盛南桥一怔,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你干嘛?”

    她这行动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不影响他觉得顾知不大聪明。

    “哦,”顾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煞有其事地说道,“没什么,你头顶下雨,雨水落到你脸上了。”

    说罢,顾知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喃喃道,“神仙可是不会哭的。”

    是啊。

    “神仙”说了他不会哭,所以是雨水落到了他的脸上,凡人得赶紧给他擦干净,省得别人以为神仙也会哭。

    盛南桥傻了好一会儿,感觉眼底又变得湿润的时候,赶紧抬起头,将眼泪逼了回去,“就知道睁眼说瞎话。”

    当他是三岁小孩呢?

    不,用这话来哄三岁小孩他都觉得过分了。

    可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扬起。

    顾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幅窘迫又嘴硬的样子,说道,“眼睛哪有心看得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