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怪盛世尘要罚他,这也不算冤枉。

    说实话,只是罚站,还没有罚跪呢,算是轻的。

    月亮升到了树梢头上,圆圆的冰轮被横枝割成了好几块儿。

    盛宁站在园中小径上,一动不动,似乎相当投入的在赏月。

    那,盛世尘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今年二十好几,当然,放在前世那个时代,根本不算什麽,三十四十才结婚的人也多的是。

    可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不孝不三无後为大,男子一定要成亲生子接续香烟的时代。

    盛世尘无疑是一个视世俗礼法於无物的人。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人,也会爱慕异性的吧?

    或许,他只是没碰上能让他动心的女子,那个将来可能是他妻子的人,不是杜清若这一类型的。

    也可能,他不想让旁人介入他平静安宁的生活。他一个过的也相当好,很舒适,没必要娶亲生子来劳碌自己。

    当然……

    也许……

    或者……

    说不定……

    盛宁的脸慢慢红了。

    说不定,

    盛世尘,他真的有……

    凡尘八

    盛宁直站到中夜,身体慢慢有了知觉,滑坐在地下。

    小径上圆石凉滑,天上月色如水。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更关心的事。

    他一边揉著已经没知觉的腿,一边想著。

    盛世尘,他是不是有断袖之好?

    如果是的话……

    这个问题他从在这里罚站就开始想,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少爷。”小丁一板一眼的走过来:“庄主说你在这里赏月亮,还真说准了。入了秋露水大,你要赏月也穿厚点儿吧。”

    盛宁苦笑著爬起来:“庄主交待你来看我还在不在这儿的吗?”

    “庄主说,你要还想不明白,就继续在这儿赏月好了。”

    盛宁摇摇头:“算了,我明白,我不赏月了。”

    小丁十分好奇:“少爷,你明白了什麽?”

    盛宁看他一眼:“你想知道?那你在这儿赏会儿月吧。”

    小丁搔了搔头,盛宁脚步不稳,走出几步远回头看,小丁正抬起头,聚精会神的看著天上月亮。

    盛家庄那一个月夜猫子急剧增多,许多仆人白天都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挂著国宝似的黑眼圈,一天到晚的打著呵欠。

    据说,是为了参透庄主亲传的武功秘要,口耳相传,此武功与月亮有关。须择夜深人静时分,万籁俱寂之际,於空园无人之处,独自观月,暗加揣摩,用心领会,方得悟道。

    庄主盛世尘一度为此事疑惑,不晓得是谁造谣生事,骗人入彀。不过好在这也不伤天害理,旁人要信,他自然不会去一个一个的辟谣。

    那是後话。

    盛宁被罚了跪之後的事情,远没有那麽简单。

    首先是,他连著七八天,做的饭都被盛世尘挑剔为不能入口。接著衣裳,盛世尘吩咐,时令已经是要入秋了,那麽夏天的衣裳是穿不著了,都洗净晒干整好入柜。这个活计说起来并不多费事,可是做起来却是要人命的劳累。然後,换帐子,换地席,换窗纱,甚至桌椅板凳都换了一遍。盛宁那大半个月里,脸一下子瘦了一圈儿,本来是张汤圆样圆滚滚的头脸,现在瘦了些下来,变得有些象饺子般半圆不圆的。当然,这饺子的馅儿还是很足很多的。

    “先生。”

    盛宁硬著头皮,端著托盘敲门:“用膳吧。”

    盛世尘头也没抬:“我不想吃热菜,换成冷盘吧。”

    分明还是没消气。

    盛宁嘻嘻笑:“今天风冷,冷菜伤胃,还是吃热菜的好。”

    盛世尘抬起头来,淡淡然悠悠然的说:“换冷菜。”

    盛宁站住脚,停在门口,一只脚踏在门里,一只脚还在屋外。

    过了会儿,他小声说:“是,我这就去重做。不知道先生想吃什麽菜?”

    盛世尘恬淡的一笑:“你拣时令的做吧。”

    盛宁那个郁闷,简直没法儿说。

    但也有人不郁闷。比如小丁。撤下来的菜多半被他端了去,呼朋引伴,大家一起享用盛宁精心烹调的食物,却连半分同情心也不分给他。

    不过,小丁倒是问过,盛宁到底是做错什麽事,把先生得罪的这麽厉害。

    盛宁当然不会被他问住,轻描淡写,就把小丁的注意力引到旁的事情上去了。

    盛宁掩门出了院子,小丁就满面堆笑迎了上来:“少爷……今天做的什麽?”

    盛宁没好气:“松枝熏肉。”

    小丁两眼一亮,手已经伸了过来:“庄主定是不喜欢……我替你拿走吧。”

    盛宁手上一轻,小丁已经连托盘一起接了过去,似乎是怕他反悔,退了几大步,转身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