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勺舀的粥,冒著热气,香喷喷的引人垂涎。盛宁吹了吹,觉得不那麽烫了,才递过去,盛齐颜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张大嘴巴,把粥吞了。

    “对了,我不是听说,你们有五个人的吗?”盛世尘掰著手指:“我见了你,那个满身药味儿的草头郎中,那个一脑门儿全装著铜钱的盛计,还有你。应该还有两个吧?”

    盛宁点了点头:“嗯,辉子出门去了。安子呢……基本上他是闲不住。这会儿不是在赌坊,就是在找活儿干吧?”

    虽然盛安的活儿,和别人一般理解中的活计有点不大一样。

    盛齐颜看看外头:“可是雨下的很大啊。”

    盛宁问:“粥怎麽样?”

    “挺好……莲子还不够软。”

    “唔,那就再焖会儿。”

    “盛世尘什麽时候回来啊?”

    一句话,盛宁一闪神,勺子敲在了砂钵盖上。

    “你应该喊他盛庄主。”盛宁嘱咐他:“我虽然不计较,但是让安子他们听到,肯定要教训你。”

    盛齐颜狡黠的眨眨眼:“我知道,我就在你跟前喊,他们跟前我可不这麽说。”再说了,就算我说,他们得肯听啊。

    有些郁闷的的盛齐颜在心里补了一句。

    盛宁真好,一手好手艺,恐怕皇宫的御厨都比他不上。

    况且那些不停翻新的花样儿也多,住了两天了,一样儿重复的菜色也没吃到。

    “好了,别再这里偷食。”盛宁看他又想去拿酥肉,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马上吃晚饭了。”

    “再吃一块儿,就一块儿。”

    “一块也不行。”

    “真的,就一块儿……”盛齐颜涎著脸,好在年纪小,耍赖这种事做来还是很自然的:“求求你啦盛宁……”

    盛宁笑著摇头:“好吧,一小块儿。”

    盛齐颜马上抓了最大的一块,跳下板凳,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盛宁笑著追在後面喊:“晚上没你吃的了。”

    因为下雨,所以晚饭吃的也早。吃饭的时候,外面已经擦黑,雨声淅淅沥沥的始终不停。

    盛宁记挂著盛世尘书房里那些书。虽然是关著窗子,但是潮气大,难免不坏了书。

    回来跟他们说说,屋里放些吸湿的东西。

    桌上还放著本写花卉的书。一边的砚台下,压著盛世尘走时留的字条。

    盛宁抹了一遍灰。其实屋里也没有什麽灰。

    只是这麽做的时候,空悬悬的心里觉得,会踏实一些。

    这里处处都是盛世尘生活的痕迹。似乎呼吸间都可以嗅到他的气息。

    盛宁打亮火折,把灯点上,再罩上纱罩。

    屋里一团暖融融的,雨色的光。

    仿佛这屋子的主人没有暂离,一切还是和平时一样。

    椅背上还搭著一件盛世尘家常穿的衫袍没有收走。盛宁或许是没有留意,也许是觉得就让它留在那里,也没有什麽。

    袍子本来是月白色,被纱罩的灯光一映,显得有些茫然的青。

    盛宁把袍子拿了起来,握在手里。袍子的质料极好,滑得象水一样,握住的地方有些凉滑,然而手心里却是暖的。

    衣裳上面有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

    是茶香?花香?书香还是墨香?

    分不清楚。

    盛宁在盛世尘常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那件袍子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慢慢的合上眼,半仰著头的样子,面上是个仿佛献祭的表情。

    在这样出神的陶醉中,盛宁几乎忽略了身边的一切,柔和的灯光,连绵的雨声,给人一种催眠的暗示。

    平时克制的那麽好,却在这个下雨的晚上,把心事摊开来,在灯光底下,一件件的翻看。

    然後他还是听到了响动。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转头去看。

    门不知道什麽时候打开了,有个人站在门口的暗影里。

    盛宁眨了一下眼,突然跳起身来。

    那人迈了一步,进了屋里。

    盛宁嗓子里仿佛填了一大团布,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哆嗦著说:“先,先生,你回来了?”

    那站在他面前的人,俨然就是盛世尘。

    然而,盛宁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盛世尘整个人都是湿的,头发,衣裳,肌肤都在向下滴水,脸色惨白,眼神呆滞,他简直象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象一条绝望的鱼。

    盛宁的心几乎不会跳动,惊恐和狐疑几乎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先生?”

    盛世尘依旧不发一言,腿向前迈了一步,忽然身体毫无预警的软倒下来。

    凡尘17

    盛宁怔在那里,就这麽看著盛世尘的身体软软滑落,黑发白衣,苍白如一张淋湿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