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尘静静的看著他,那双眼睛并不锐利,却有种荡涤烟圬的明澈,似乎什麽心事在这样的注视下,也是藏不住的。

    “我不想去。”

    这是个很糟的答案,但是是个最老实的答案。

    盛世尘居然点了点头:“你今年……十四了?”

    “十四岁半。”其实两辈子加起来,也不比盛世尘的年纪小了。

    “我十四的时候,也已经和族长闹翻了。”盛世尘语气淡淡的:“不过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爱惜,难道指望别人替你爱惜?”

    盛宁愣了一下。

    啊,盛世尘难道是说……他到了青春叛逆期?

    呵……

    盛宁低下头,给他来个默认。

    叛逆就叛逆吧,总比叛德逆伦好。

    如果盛世尘知道了自己对他抱著什麽心思,那……这样的对坐相对,款款温言,是再也不会有了。

    “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不用憋著自己难受。”盛世尘的手中有一只小小的瓶子,拔开瓶塞,用指尖挑出药膏,涂在盛宁依然红肿的手背上。药膏气味清香,涂上後就能觉得一阵舒缓松驰,痛楚慢慢的被消了下去。

    “明天早起再涂一次就好了。”盛世尘把瓶子放在他枕边:“早些睡吧。”

    盛宁耷拉著脑袋,直到门被掩上,嘴角一垂,一头扎进枕头里。

    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哈哈,滑稽死了。

    盛世尘是不知道他想做什麽,知道了准保不会这麽说的。

    手背上凉凉的很舒服,一点也不觉得疼。

    其实,盛世尘不是那种清高倒架的人。

    他对人好,不在脸上。

    要是没有他,盛安盛计盛心……他们几个人,都不知道在哪里当小鬼儿呢。

    可是,为什麽要对人好?

    要是盛世尘没对他这麽好,他或许也不会……

    盛宁呻吟了一声,半天都憋著气儿,快憋死了。

    脸上发热发涨,盛宁一手盖住眼。

    走又走不得,留又留的难。

    不见难过,见了更难过。

    怎麽办?

    这段心情,要怎麽放下?怎麽割舍?

    真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倦意浓重,盛宁的脑子却清楚起来。

    盛世法给他上药的时候,没觉得那种薄荷的凉意。

    里头是不是搀了别的药?

    为什麽这麽困?

    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有无奈,有叹服,有仰慕……

    盛世尘,盛世尘。

    你的手腕也太厉害了些吧?

    软硬齐施,枪药齐上。

    本来盛宁也没有打算要再去逞强使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不过盛世尘这药一涂,是上了双保险了。

    既治了手上的伤,又治了心里的躁。

    这药不知道是什麽药……没见过,也没听过。

    八成是盛世尘新配出来的吧……

    盛宁笑的浅,心里却觉得那层爱意更深。

    这个人,这麽样的一个人,用言语都说不出来的一个人。

    让人……怎麽能不心动?

    但是人总是会成熟的。

    孩子是不懂事的,少年是懵懂的。但是人总会长大,长大,就得懂事,就得知道分寸,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做孩子的时候最好,再任性,不过被大人打一顿,或是打也舍不得打,只是训训了事,最後说不得还有一枚两枚糖的安抚。

    但是做大人,是不一样的。

    做大人要自己为自己负责,答应下来的事情要尽量去做到,应该自己承担的责任不可以推给别人。要审时度势,要懂得进退。对人情世故渐渐尝透,对鬼域伎俩要学会应付。

    时间湮过许多东西,但是盛家庄似乎依然如故。盛世尘玉面依旧,盛安跳脱飞扬,盛辉还是成日的与剑为伍,不过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长,受的伤也越来越少。

    盛心比从前话少了许多,但医术越发的精湛。盛宁常常有意无意和他讨论现代医学上一些简单的外科手术,比如开阑尾。虽然他不懂,但是盛心是什麽样的人?在医道里药材里泡大,一丝点拨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盛心这会儿窝在厨房,正在对盛宁买回来的野兔动刀动剪。

    “哎哎,我是要做红烧的。”

    盛心笑一笑:“不行啦,满是药味儿,你换一只用吧。那边笼子里不是还有只灰的?”

    “那只肉不够好。”盛宁看他动作熟练的给兔子止血缝合:“你练了我几十只兔子了,挺熟的,下次有机会就试著给人做吧。”

    “再等等吧。”盛心终於完工,那可怜的名兔子麻药效力没过,仍然四肢朝天的卧著,肚腹随著细微的呼吸起伏著。

    盛宁舀了水来给他洗手,盛心一边用皂角搓手,一边看那兔子:“今天别吃兔子了,吃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