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宁只是笑,看他吃了几个包子,喝了半碗粥,就停箸不动,说:“饱了。”

    “再喝点粥?”

    “不要。”

    “那含口茶漱一漱。”

    盛世尘眉梢一抬:“怎麽,嫌我有气味?看我呵气熏你……”

    两个人在桌边嘻嘻哈哈,盛世尘抱住盛宁,细细密密的吻住他,良久分开,问道:“还嫌不嫌我了?”

    盛宁怪叫:“一股螃蟹味儿!腥死了。”

    两个人低声又说了两句话,盛宁唤摇光进来收拾碗碟。

    “你要是还困,就再睡一会儿。我给你点上香。”

    盛世尘摇摇头:“不睡了,衣服刚穿好,头发也是梳好的,一睡又都揉皱了。”

    盛宁想了想:“要我找天璇来,陪你打棋谱麽?”

    盛世尘还是摇摇头。

    “那,你弹琴给我听?”

    盛世尘狐疑的看看他:“你听得懂麽?前天你就听著琴睡著了,睡的那叫一个香。”

    “没有。”

    “有。”

    “就没有。”

    “就有,”盛世尘咬著唇吃吃笑:“还流口水儿来著。”

    盛宁的脸有点红:“那,是你弹的那曲调太慢太软了,就跟催眠曲啊嗑睡虫叫一个调。今天你弹个清亮的,我保证不睡著。”

    盛世尘揉揉他的脸:“好,那我今天弹一曲提神儿的。”

    盛宁说:“哎,且慢,我去把果脯端来。”

    “什麽?”

    “正好一边听曲儿一边儿压压整齐,下午正好就茶。”

    盛世尘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又怕睡著?”

    盛宁理直气不壮的说:“自然……不是了!等我啊!我马上回来。”

    他转了两个弯子,放茶果的房里面掏了一小格果脯,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炒好的松子儿,一起装在碟子里捧了拿回来。

    两个碟子里装的都是松散的东西,步子就慢了些,怕把手里在的东西颠散掉落了。

    摇光在房角遇著他,问:“少爷,我帮你拿一个?”

    盛宁摇摇头:“不用。嗳,你帮我拿根!杖来。”

    “涂油麽?”

    “不用。”

    摇光答应著去了,盛宁笑一笑继续走他的路。

    房门掩上了,盛宁愣了下,伸手去推门。

    没有推开,门从里面上了闩。

    “尘?”他勉强用一只手扶著两个盘子,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敲了一敲。

    盛世尘是不是不满意刚才那件衣裳,想换下来?

    再敲了两敲:“尘?你在吗?是我。”

    门里有个淡然的声音说:“你且等一等,暂不要进来。”

    盛宁怔了一下,那声音?

    那声音是?

    手再举起来敲门时,就有些後力不继:“你……是,林公子?”

    “正是。”

    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盛宁手一侧,碟子里的果脯和松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林与然回来了。

    上一次的来去匆匆一样的,无声无息的就来了,那样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腿一软,盛宁跌坐在地下。

    摇光远远的拿了杖来了,刚上回廊就瞧见盛宁靠著墙坐在地下,急赶了两步:“少爷你……”

    盛宁冲他摇了摇手,低声说:“不要过来。”

    摇光住了脚,没再上前来,可也没有离开,一双眼明澄澄的盯著盛宁看。

    “守著院门,别让人进来。”

    “……是。”摇光忍住了没去问原因,便听话的转身离去了。

    盛宁坐在门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轻轻一响,开了。

    林与然迈步出来,看了一眼盛宁,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汗意隐隐。

    盛宁扶著墙慢慢站起来:“林公子……几时来的,都没有让人通报一声,我好出去迎接你。”

    “我与他不讲这些虚礼。”林与然淡然的说:“你……这一年多,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很简单,也似乎,很复杂。

    “尘……他怎麽样了?”

    林与然点一下头:“还没有醒。”

    盛宁的声音都发抖了:“他……他好了吗?”

    林与然停了一下才说:“已经全然恢复了。”

    凡尘34

    他侧过身,我轻轻推开门,踏进了屋里。

    盛世尘斜躺在窗前的竹椅上,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令他的肌肤带著宝石似的光泽。

    他很安静,眼睛闭著,长长的睫毛如美丽的羽扇。

    盛宁有些恍惚,一步步的走近,然後在竹椅前蹲下身来。

    那麽渴望的贪婪的注视著他,看一眼,少一眼。

    以後……谁知道会怎麽样呢?

    眼光一点一点的描摹他的容貌,眉毛,眼睛……粉色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