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衣和余飞景虽然偶尔也会聊个一两句,但二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也乐得安静。

    夏橙到时,余飞景正指着远处绵延的山脉,问杜雪衣那是何处。

    “那是皇陵所在,大嘉朝的皇帝和皇族,一些近亲大臣得了恩典,也可以埋在那。”

    正说着,杜雪衣座下的尺素骤然毫无征兆地停住,随即前蹄一抬仰头发出一声嘶鸣,继而激动地自己调转马头,带着杜雪衣一头扎进路旁的灌木丛。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中也传来一声熟悉的马鸣声。

    杜雪衣:“”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唯有余飞景还在状况外,他强行转了马头正要追上去,却被吴中友一把叫住。

    “你去捣什么乱?”吴中友满脸愉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余飞景一眼,“咱们慢慢沿着大路绕过去就行了。”

    余飞景:“???”

    “曼殊沙华?”怀无来到被尺素踏得狼藉一片的灌木丛旁,眼睛炯炯发亮,继而翻身下马,将繁密的灌木丛拨了拨,一株红花就藏在其后。

    怀无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花,隔着老远和重重阻碍竟还能一眼发现。

    只见他欣喜地将缠在花旁的枯枝杂草扒拉开,而后小心翼翼地拈着花,跟看宝贝似的,啧啧叹道:“竟能在此时此刻见到此花?”

    夏橙也跟着下马,激动道:“我看看!”

    吴中友见状,也硬拉着已走出去老远的余飞景下马,热情地推着他走回来,口中还念念有词:“飞景兄弟,别急啊。你看刚才那边怀无小兄弟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咱过去看看要紧。”

    余飞景:“”

    怀无道:“这是曼殊沙华,也叫金灯,彼岸花。”

    “听名字,是佛家的花吗?”夏橙眨了眨眼睛。

    “是,它是佛家神花的一种。据记载,它‘花叶不相见1’,叶盛时花未开,花开时叶已落。”

    “叶盛花未开,花开叶已落。听起来就很凄美。”夏橙脑中顿时涌现出许多之前在百晓生处听得的故事,唏嘘不已。

    “曼殊沙华的花期刚好在春分和秋分左右,春分和秋分又叫做‘彼岸日’,故而此花又名彼岸花。春分时开的叫‘春彼岸’,盛花期在以秋分,叫‘秋彼岸’。‘春彼岸’十几年才一遇,且不如‘秋彼岸’开得好。”怀无捧着花滔滔不觉地感叹,“没想到此处的‘春彼岸’,竟也能开得如此灿烂。”

    尺素带着杜雪衣一路狂奔,冲过灌木丛,越过一溪流,路过一草甸,最后撞入一片红色花海中。

    而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终于,熟悉的身影从漫山红遍的彼岸花海另一头出现。透过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她仿佛看到了里头住着的灵魂——那个和自己一起从彼岸回来的灵魂。

    杜雪衣想象过很多次跟他重逢,却未想过是这等场景。

    二人皆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绝色少女长发凌乱,裙摆被刮得破破烂烂,还挂着许多红花瓣。俊美少年也好不到哪去,座下黑马和白衣上满是泥泞,面上甚至有被树枝刮伤的血痕。

    两人俱是御马好手,要控制住座下发疯的烈马易如反掌,却都默契地任由它们的带着自己一路狂奔,不加阻止。

    二人就这么隔着彼岸花海对视良久,两匹马也均被制住不敢上前半步。

    “玉山——”

    “玄度——”

    他们同时开了口,复又止住。

    那个心中念了多少次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又被杜雪衣咽了回去。

    哎。

    最终还是杜雪衣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也来看山花开?”

    “是啊。”余玄度缓了会神才回道。

    几个月前,他知道杜雪衣命不久矣,却仍坚持要来京城,一方面想找到谈凤,另一方面想让杜雪衣看到大仇得报。

    但他心中仍是放心不下,脑中整日里都是杜雪衣的身影。于是他遍寻京城的捉刀人2,终于找到一个字迹和在淮州找的捉刀人字迹基本相同的。

    捉刀人问他要在信里写些什么。

    正当万千情绪不知如何表达时,他忽的看到了门外的桃夭。不知缘何,脑中蓦然闪过漫山红遍,杜雪衣踏马而来的场景——

    雪暖冰消,山花开日,与子同游,可否?

    作者有话要说:

    1花叶不相见:《酉阳杂俎》卷十九:“金灯,一曰九形,花叶不相见,俗恶人家种之,一名无义草。合离,根如芋魁,有游子十二环之,相须而生,而实不连,以气相属,一名独摇,一名离母,言若士人所食者,合呼为赤箭。”

    ·本书关于彼岸花的描写经过作者后期的加工,如有与现实不符之处,请不要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