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掉着眼泪,恹恹不安的模样,也让人移不开注意。

    盛闻低眼看着他,目光幽晦不明,像头强势冷冽、居高临下的兽,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他指腹无意识的摩挲明岁下颌,蹭的那片皮肉泛起红,明岁不适的躲了躲:“……舅舅?”

    “嗡嗡——”茶壶烧着滚烫的热水,定时器响了起来,蒸腾的白色水雾缭绕着盛闻的脸庞,使那双眼深邃得望不见底。

    片刻后,或许是几秒,又或者是一分钟不到,盛闻勾起唇,自然的抽出纸巾,擦拭明岁泪蒙蒙的脸颊,“不哭了?”

    他眼神恢复如常,依旧漆黑温和,是长辈看着宠爱的晚辈时的眼神。

    那股让明岁不安的气氛随之消失,明岁神经迟钝,却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见盛闻恢复了正常,眼睫便重新耷拉下来,任性的发着坏脾气,“……烦死啦。”

    他给自己挽尊,“才没有哭,是眼睛疼。”

    “是么?”

    盛闻也纵着他的小脾气,手中稍稍用力,明岁便被这股不容反抗的力气支撑起来,半坐到盛闻腿上。

    “讨厌张家吗?”

    待他乖乖坐好,柔软的脸颊贴着自己胸膛,像只被安抚的镇定下来的小猫后,盛闻才温声问道。

    他没有去问沈嘉言是谁,也没有问事情解没解决,仿佛那些在明岁看来捅出的大篓子,不过是他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能解决的小事。

    他更关注的是明岁的情绪。

    明岁说,“讨厌。”

    他就是讨厌张家人。

    讨厌狗皮膏药一样的张枫群,讨厌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张家父母。

    盛闻闻言低笑一声,揉了揉明岁的头发。

    明岁的头发很软,像他的性格,外表看上去矜贵冷淡,不容接近,实际上却被盛闻教养得很好。

    知书识礼,明辨是非。

    从不借着自己特权阶级的身份为非作歹,前十几年都乖乖上学,乖乖回家,身边的交友圈一明二白,干干净净的,是个真正的公子哥。

    “张家早些年赶上政策红利,最初以互联网起家。”

    盛闻搂着明岁,胳膊横在明岁腰后,耐心的把道理揉碎了,讲给自己怀里从不沾手生意事的小外甥听。

    “这些年互联网各大巨头发展衍生业务,张家在这些巨头面前就不够看了,所以前几年干脆转型,办起娱乐公司。

    天蝎娱乐公司便是他们如今经营的公司。”

    明岁认真听着。

    盛闻道:“张枫群是张家小儿子,一毕业张母就把自己的股份全部给了他,现在他有天蝎娱乐公司百分之十三的股份。”

    明岁慢吞吞哦了声,“这么有钱?”

    他想起来了,如今娱乐圈真正有人脉、有背景的就那么几家公司,天蝎娱乐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张母倒真是溺爱张枫群,明知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还是把所有股份都给了他。

    “有钱么?”

    盛闻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明岁靠得不太舒服,想换个姿势,却被盛闻不轻不重的拍了后腰。

    他眨眨眼睛,老实坐好,听盛闻带着些倦意,随意道:“张枫群有天蝎娱乐百分之十三的股份,你也有盛氏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谁更有钱?”

    盛氏便是盛闻执掌的企业。

    全称为‘盛世股份有限公司’。雁陕町

    横跨军、商两届,跨国大企业,根系深厚,关系网错综复杂,年年都会被评为‘政府信任伙伴’的雄企。

    这些年在盛闻手里进一步发展,如鲸吞般扩张商业版图,早已不是普通企业能形容的,据财经报纸形容,一旦盛氏破产,南城的gdp起码倒退十年。

    这种情况下,能拥有盛世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明岁如被从天而降的馅饼重重砸了脑袋,懵了好半晌。

    “百、百分之二十三?”

    他终于缓过神,一双细长轻巧的狐狸眼睁得圆圆的,几乎坐立难安:“我……

    怎么会?舅舅,真的吗?”

    他哪里配!百分之二十三,这股份够他混吃等死十辈子了!刚在心里嘲一句张枫群是靠股份活着的二世祖,转过头他居然比张枫群分到的还多!明岁震惊不已,努力在心里算自己现在身家几何。

    他从未涉足过家族企业,也不关心盛氏发展如何,兢兢业业地扮演自己的工具人,十几年来甚至连银行卡余额都没查过。

    但是现在——明岁倒吸一口凉气,都这样了,他还用争家产吗?盛时宴拿到的股份都不一定有他多!难不成这破任务要他争得是盛闻和盛时宴手头的股份?太过分了吧!榨汁机吗这么能榨!这是一点余粮都不给盛闻和盛时宴留啊!他尚没有回过神,下颌便被轻轻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