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与十几年来明岁以为的盛家环境截然不同。

    他并不知道,自己才是这一切的例外。

    电话里外,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进行简短有效的沟通。

    “395?输水了吗?”

    “输了,现在在医院。”

    “岁岁怎么样?”

    “还没有醒,医生说今天之内可能退烧。”

    盛闻不置可否,他是个追求效率与实际的资本家、企业家,‘可能’这个词在他耳中与空气无异。

    盛时宴亦是如此。

    不过人在医院时,总会将医生的话当作圣旨聆听,小护士安慰的话语仿佛也因为所处的地方而增添了真实性。

    因为明岁,盛时宴愿意相信,盛闻自然也不会出声质疑。

    本质上,他们都是同样薄情冷漠的人,除了在意的人,不会去关心其他。

    盛闻最后在电话里道:“我今晚回南城。”

    ……

    盛闻的私人飞机会在下午五点左右降落在医院后面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原本是作为高尔夫球场准备的。

    医院贵宾病房里不少位高权重的病人,钱到位了,服务当然也要到位,现在高尔夫球场临时征做停机场,政府审批文件下来的很快,万事俱备,只需静静等待。

    明岁如小护士说的那样,年轻,身体恢复的能力好。

    输了两瓶水,高烧很快便降了下来。

    由于他现在还在发烧,做血检怕结果不准确,因此暂时准备等他彻底恢复了,再进行其他检查。

    明岁睡醒了又饿又渴,嘴巴里干干的,喝了一杯子的水后,胃口大开,又让管家给他削了个苹果。

    病房里挤了四五个人,不显拥挤,每个人都能找到位置坐。

    盛时宴便静静的坐在床边沙发,他脱了马甲,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衬衫立领干净规整,勾勒出男人英挺深刻的下颌线条。

    手里捧着一本金融杂志,盛时宴边百无聊赖地看,边听管家几人哄明岁开心。

    孟朗跟唐莉他们也得知了明岁生病住院的消息,等明岁一觉睡醒,就发现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未接来电,几十条未读信息。

    除了玩的好的几个朋友,还有不少盛氏的合作商、顾客,发来消息询问他身体如何。

    他一边手忙脚乱的回消息,一边一头雾水。

    系统给他解答:“盛闻已经流露出准备退居二线的意思,你这个时间节点生病,外界肯定要揣测一番。”

    “揣测什么?”

    明岁不解。

    系统:“揣测你是不是准备退出家产之争呗。”

    经过系统这么一说,明岁再低头,看着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短信,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他不再绞尽脑汁地回应这些人的‘关心’,管家看出他的不舒服,往他后背垫了个软枕,明岁就这么靠在软枕上,卡擦卡擦咬着苹果。

    他吃的慢吞吞,却细致。

    垂落的眼睫细细长长,唇瓣干燥饱满,因为生病,有些许苍白,瞳仁与发羽仍是有光泽的乌黑,清清润润的,狭长而上挑,像雪落时节扑簌簌地花。

    穿着宽松病条服的模样,恹恹的像只皮毛淋了雨的猫。

    明岁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一转头,便见盛时宴在看着他,视线笔直的落在他的唇瓣,盯着浸了果水的软肉,眸色黑沉沉的,透不进光。

    他被看的后背一阵发麻,连忙移开视线,迟疑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又咬一口苹果。

    怕盛时宴还在盯着自己,明岁一口果肉咬下,格外谨慎地朝他那里看。

    这一次,盛时宴没有用那种令他害怕的眼神看着他,相反,他眼底有些细微的笑意,好整以暇地,对明岁挑了下眉。

    明岁:“……”

    妈的,变态!明岁气的咬牙,彻底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吃自己的、说自己的。

    厨娘不愿意用医院的厨房,说是工具不全,这会儿已经回老宅给他熬鱼汤去了,管家耐心的坐在明岁另一侧,又是帮明岁倒水,又是帮明岁削水果。

    时间便这么一点点流逝。

    随着天边太阳落下,日薄西山,整片天空变成灰蓝色,云层舒卷,缓慢的飘动,医护楼楼下也多了不少夕阳时分散步遛弯的病人。

    嘈杂的人声被隔音窗户阻断。

    明岁看见几个小孩子抱着足球跑出来,在空地上调皮的玩闹。

    某一刻,一片硕大的阴影压下。

    阴影狰狞、庞大、像钢筋铁骨的巨兽,楼下散步的病人们疑惑地抬起头,几个小孩子更是连球都不踢了,兴奋的望向天空。

    明岁若有所觉,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盘旋的螺旋桨发出响亮的轰鸣,因为离地面较远,掀起的风与噪音并不刺耳。

    阿古斯塔aw139黑金配色的机身缓慢自东方天空驶来,仿佛与云层比肩,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低鸣着,像野兽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