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动作和神情全然不符。

    那只常被余歇放在唇边轻吻的细白右手,从军靴侧面拔出自己的军刃,以一个极其狠绝的角度将它插入自己的心脏。

    此时此刻的傅清只有一个想法:死快点,我想早点见到他。

    ……

    联合军演的宴会上,也是傅清被赐婚的三年前。

    姜之铭正在五国权贵中觥筹交错,享受着这种许久未曾出现过的众星捧月。

    这是余歇还未出现时的联合军演,傅清还是五大帝国中正在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姜之铭愉悦的灌下一口酒。

    他心道这次他一定要给傅清一个好印象,他应该怎么追求对方呢?一次偶遇?一次失误?还是……

    “啊!!!”

    宴会侍者惊恐的叫喊声响起,姜之铭猛地一顿,在他转身回头的一瞬间,他听到侍者大声呼叫着。

    “军医!军医!傅少将被暗杀了!”

    暗杀?

    不可能!

    五国之中没虫能不声不响的暗杀傅清!

    一定是傅清自己!

    几乎是这个想法产生的一瞬间,以傅清死亡的休息室为圆心,整个记忆世界层层碎裂,蛛网般的碎纹映在姜之铭几欲疯狂的眸子里。

    该死的!该死的雌虫!

    这个傅清!

    为什么!

    很好,哈哈哈!

    没关系!

    姜之铭的表情扭曲的像只要吃虫的恶狼,他心说死吧,想死就死好了,你能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吗?

    死亡的滋味难道很好受吗?

    你要玩我就陪你玩,早晚有一天你会屈服的。

    你这只高傲的、冷若冰霜的白天鹅。

    早晚有一天,你会为了食物、温暖、水源而低头,早晚有一天你会主动接近能给你这些东西的虫,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的骨头再硬,碾碎之后也不过是一吹就散的骨灰。

    我等着。

    傅清。

    我将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轰——!

    此方记忆世界出现了不过十几分钟,便重归黑暗。

    一颗代表记忆的光球熄灭了。

    ……

    姜之铭之前的算盘打的很响。

    他想尝试在不同的记忆节点上接近傅清,比如祈愿宴和新婚之夜,都是傅清备受折磨的时候,他想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在傅清面前,取得对方的好感。

    然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在傅清彻底忘记余歇之前,他将一直把时间节点定在他跟傅清初见的联合军演上。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是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接近傅清的。

    此外,此时的余歇还不知道在哪个中城区上学呢。他就是想看看,自杀千次万次都见不到余歇的傅清会有多绝望。

    思绪至此,姜之铭睁开眼。

    新的记忆世界开始运转。

    仍然是纸醉金迷的联合军演,诺国荣获兽潮统战权,傅清作为主教官之一备受荣宠,是宴会上最闪耀的军雌。

    傅清和姜之铭一样站在灯光璀璨的宴会厅中。

    一个眉目冷淡,一个眉眼温柔。

    他们隔着虫群相望,姜之铭诱惑猎物般的含情双眼让整个画面显得有些唯美,一个媒体忍不住按下手中的快门。

    然而几乎就在下一刻,姜之铭的脸色变了。

    媒体虫的面色更是突然刷白。

    汩汩而出的鲜血从傅清脚下洇开……

    侍者虫慌忙奔走,围观虫捂嘴尖叫。

    傅清看着姜之铭轻轻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自此以后。

    记忆轮回成了杀戮轮回。

    姜之铭每次一睁眼就奔向傅清,然而他的速度远没有傅清自裁来得快。

    傅清可能会在宴会上的任何地方突然睁眼。

    因此自裁工具有时是军刃、有时是钢笔,有时是餐刀……总之什么快是什么。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一百次、一百五十次……

    傅清数不清了,或者是他已经懒得数了。

    他突然发现,困扰了他好几世的死亡恐惧,已经不再那么让他困扰了。

    原来死亡恐怖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他害怕自己的同僚好友不得善终,他不知道死后的自己将去往哪里。

    而如今的他不一样了,他多死一次就距离余歇更进一步,他简直太期待了,好像死亡已经成为了一种乐事。

    他甚至能在临死之前好心情地对姜之铭笑一下,然而他的微笑看在姜之铭眼里就像是一种嘲讽。

    嘲讽姜之铭像个永远都在呱呱叫的癞蛤蟆,永远在白天鹅的脚下摇尾乞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天鹅振翅飞走。

    “傅清!”

    在傅清的军刃刺入心脏前,姜之铭突然大喊出声。

    “你别得意!下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话音未落,记忆世界在围观虫或诧异或惊恐的眼神中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