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有那个心,干嘛不去想想怎么抓住尤杰希,替天野报仇!混蛋!”松开,洛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最后咒骂了一句。

    潇洒地一甩秀发,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拍拍银发男子的肩,丽贤点头道:“洛罹小姐说的对,你应该对付的人是尤杰希。”

    而银发银眸的男子意外地摇摇头:“不,我不能。”

    “什么?”丽贤以为自己听错了。秀贤说他不能对付尤杰希?!

    银发男子扬起一抹忧伤的微笑:“天野不让我这么做。”

    她不让他为她报仇。

    “天野什么时候讲的?”丽贤怀疑他老弟是不是悲伤过度,脑子变得不正常了。

    “刚刚。”秀贤顿了顿,手掌向上抬起,微微接住些从空中淋落的雨水,“不,是现在。”

    “那好吧,就算天野真不希望你为她去冒险。”丽贤不得不换个说法,“但问题关键是,即使你不去杀了尤杰希,那他也会回来找你的!”

    “不。”银发男子再度摇头,“尤杰希也死了,他不会回来了。”

    “秀贤!”他胡说什么!洛罹小姐明明说尤杰希又一次成功逃跑了,拜托,丽贤头疼,我的老大,我喊你老大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精神失常啊!

    银色的长发随风飞舞,他接过丽贤怀里的百合花,将它放到了操场的篮球架下。百合花安详平和地躺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纤细美丽的白色花瓣在风中摇曳。

    雨,依旧连绵不绝地下着。

    一滴泪,深深结合著雨滴,从他的眼角滑下。

    ……天野……

    ……谢谢你能答应我,秀贤哥,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秀贤哥,这是被安排好的命运,我们无从选择……

    so,you don’t weep or cry for me.

    所以,请你不要为我流泪,或为我哭泣。

    if we should lose each other.

    即使我要离开你。

    somewhere inside the dark.

    在黑暗的某个角落。

    and i understand this from when i was young.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

    my life is not belongs to myself.

    我的生命并不属于我自己。

    promise me you will remember.

    但请你永远记得。

    how love we are.

    我们曾经是多么相爱。

    这是小天野第一次写的英文诗,她把它作成书签,夹在书页里,送给了他。

    “秀贤哥,虽然洛克说这首诗一点格律都不讲,可我自己觉得蛮好的,你认为呢。”小天野眨眨明丽的蓝眸,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嬉笑着,充满期待地问。

    他客观地讲:“中文翻译比英语好。”

    结果惹来她粉拳的一顿痛捶。

    原来那个时候,天野已经知道会有今天,又或者,那只是一次巧合。

    现在,可以说清楚的人,早就不在了。

    丽贤望望他沉默的背影:“秀贤,你……”

    银发银眸的男子平静地回望着一脸迷惑的丽贤:“不会再回来了。其实,其实天野她,她选择了和尤杰希——…”

    同归于尽。

    泥泞、冷清的城市街道。

    红发红瞳的少年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俊俏漂亮的脸蛋满是水渍。

    天野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她死了。

    对,没人会再让他恨得牙痒痒了。

    金秀贤,天野死了,你痛不欲生吧。太好了,太好了,这都是你们的报应!报应!少年发疯似的仰天长笑,哈,头顶的天空,接近于一种无法分辨的灰质,真是让人作呕的颜色!现在,他达到目的了,他亲手杀死了天野,且在她死前,彻彻底底用他的火焰,“疼爱”过她了。

    perfect!

    突兀地,心一阵绞痛毫无预警地袭来。

    他的心在痛?他的心竟在痛!

    该死的天野,她对他做了什么?那个时候——…

    美丽的天野宛如一只浴火的凤凰。

    挣扎,继续挣扎。

    把你的疼痛都喊出来。

    “尤…杰希……”

    他冷笑地凑近她:“是要求我让你速死吗?”

    “杀了…我,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不应该活着。

    “……”他一把揪起她的衣襟,贴上她的唇,警告地说,“别把我和你这种次等人相提并论。”

    “呵呵。”天野笑了,笑得颠倒众生,“我们…都是凶手,我们…都害死了自己的亲人。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要为自己的罪,弑亲的罪,遭受天罚。

    “你!”他高举起手,摸着她苍白的脸,线条优美的下颔,再到她柔软的脖子,卡住,一点点收紧,“你去死吧!”

    炽热的火焰,合拢,将他们笼罩……

    天野,和他一样?

    就是因为听到她这样说,所以,他此刻,心中才会有了那不合情理的——…

    杀了天野,他很高兴,但同时,心变得好痛。

    天野,杀了你,好像杀了我自己。

    杀了我自己。

    我亲手杀了另一个我,毫不犹豫地杀了另一个我。

    天野!

    突然,一丝极不协调,极其浓烈的腐烂气息直冲他的全身。

    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只肉食动物找上门来了。

    不知死活。

    香~好香~异能者的血肉。林小宇猩长的舌头舔舔干涩的下唇,以四肢爬行的姿势,快速地向尤杰希逼近。

    他一定可以赢的。

    但周遭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到处都是水,空气中也尽是水雾。

    我不喜欢下雨天。

    天空灰蒙蒙,离我仿佛很近,近到让我感到害怕。

    火焰的燃烧慢了一拍。

    在狼人巨大的爪子撕扯开他的胸膛,几乎同时,他的火焰狠狠咬住了狼人的皮肉。不到两分钟,茫茫水汽里,狼人烧成了焦炭。

    不过,少年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

    人体血液循环,嗯,需要多长时间?

    再加之雨水,仿佛有生命力地使劲冲刷,让他血流的速率越来越快。

    按住心口的裂痕,热腾腾的血顺着他的手流下来,鲜红的血,像极了他的火焰。

    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甚是故意地把一朵洁白的百合花,飘飞到他的身畔。

    花?

    无力地放开沾满鲜血的手,红发红瞳的少年低低地笑开了:

    “天野,我输了。”

    雨淅沥淅沥下个不停,妄图洗濯这城市的所有污秽。低垂的天空,让人分不清白昼与黑夜。少年孤单的身影,被包裹进雨幕里,很快和那片几近于天空的灰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了。

    只有他身侧的那朵百合花,还冷冷地发散着白色的朦胧的光芒,身姿卓绝地在风中摇曳……

    《炽》完。

    ☆、终曲

    “我的心灵消耗,我的日子灭尽,

    坟墓为我预备好了。

    真有戏笑我的在我这里,

    我眼见他们惹动我。

    这样,我的指望在哪里?

    我所指望的谁能看见呢?

    等到安息在尘土中,

    这指望必下到阴间的门闩那里了。”

    书架上的圣经,夹在这一页的书签翩然落地。

    “我的恐惧,不是因为黑暗。”

    洛罹推门而入,站到房中离会议桌几步远的地方。围桌而坐的是三个身披黑袍的老人,惨淡的灯光下,犹如三个鬼影。

    坐在他们最中间的,便是她的父亲——洛克。

    每位老人都礼貌地站起来和她握握手,然后示意她坐下。

    洛罹并没有依言就坐,面无表情地报告道:“我们的人找到尤杰希的尸体了。”

    屋里沉默了几秒钟。

    洛克和其他两位长老互相使了使眼色,转向洛罹,说:“你这次做得很好,接下去的行动……”

    “我不想再负责了。”洛罹抢先一步地说道,也不管她父亲的脸色有多难看。

    “洛罹!”洛克一改平时玩世不恭的口吻,认真严肃地望着他的女儿,“请你收回刚才的话。”

    “不。”洛罹简洁有力地回答。

    继续研究下去又有什么用处呢?

    所谓的对遗传基因的研究工作,探索人类奥秘的工作,到底将会给整个人类世界,不,是整个自然界带来怎样的一种局面。

    难道我们要研究出所有的未知事物,把这些知识编写成完美的解析答案,然后编写进学校的教科书里,让每一个人都了解什么是生命,生命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