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这才幽幽道:“不过,若是价格便宜,也是可以。”

    听到这话,有萝卜快坏掉的农人急切道:“往年都是一文钱五斤,今年产量高,便一文钱八斤,如何?”

    然而,商户摇摇头,缓缓吐出一句:“一文二十斤。”

    话音落地,当即便炸开了锅——

    “一文二十斤?!”

    “那可不行,若是这个价格,都回不了本啊!”

    “対,不可以不可以,一文二十斤,这些萝卜都白种了,还要亏些种子钱和税钱。”

    “不可不可。”

    ……

    商户十分淡定,今年他故意晚来,不单单是其他地方萝卜产量高,还正是为了压价,如今这个时候,不卖给他又能如何?

    所以他冷漠道:“那若是不卖就算了,烂在地里吧。”

    说完商户便要离开,背影冷漠。

    其他人赶忙拉住他,七嘴八舌——

    “一文钱二十斤真的不行,这个价格真要亏钱。”

    “若不然一文钱十斤吧?”

    “刘大,你也行行好,加一些。”

    ……

    被称为刘大的人就是商户,他常年跑商,知道如何压价,这一只只粗糙的手、一张张皱巴巴的脸都没能引起他的动容。

    只因他知道,面前这些人只有他一个选择。

    若是今日他离开,按照现在这个市场,便是萝卜烂了,他们也找不到什么买家。

    就算能在地窖放些时日,可萝卜这种东西,谁能指望着只吃这个?

    这些农户需要钱。

    秋天一过就是冬天,若是不攒钱,过不了冬的。

    因此,刘大还是冷漠地咬死这个价格。

    岭村的人都慌了,他们的脸上带着无助,一双双茫然地眼睛看向其他人,像是试图找到其他解决办法。

    今年萝卜增产是一件好事,岭村人很高兴,可他们枯黄脸上的笑容终究没能维持太久,收购价対农人而言,是能不能活下去的根本。

    村长颤颤巍巍出来说话,也是带着哀求:“刘大,十五斤吧……”

    十五斤勉强能回本,这便是他们如今最坏的打算。

    刘大摇头:“不行,二十斤。”

    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将锄头扔在地上,猩红着眼睛,“那就不卖了!”

    萝卜是他种下,手上的一个个水泡是他拔萝卜时勒出来的,今年天气好,萝卜长得好,可他们也都晒得更黑,累得更狠。

    若是贱卖,竟还要亏不少。

    如何能够?

    这就是农民,在他们许多人的眼中,他们不会考虑时间与人力成本,只要能收回成本,再赚一点点钱,那这活就不亏。

    ——人力许多时候,是最廉价的东西。

    刘大转身便走,“既然不卖,那就算了,反正今年萝卜多,不缺货源。”

    村长巍巍颤颤伸出手,拉住他,也有一些眼神麻木的老农拉住他,他们年岁大了,见过了不少事情,这样的损失……也不是没有过。

    村长:“总是要卖了买其他东西……日子还得过,二十便二……”

    “哒哒哒——”

    这时,牛蹄声响起,一辆牛车缓缓走来。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随即便是一怔。

    “那不是郑栓子吗?他怎有了牛车,又换了这么身衣服?”

    “是有好久没见到他。”

    “我还当是他去别的地方做货郎了。”

    ……

    说话间,郑栓子便已走近,他比村人们上次见他时胖了点,而且精神气很不一样,整个人都变得让他们不敢认。

    郑栓子:“哎呀,今日人怎这么齐?”

    有人便好奇问道:“郑栓子?你不做货郎了?怎换了这身衣服?”

    郑栓子下巴一抬,咧嘴傻笑,“我如今是团团的一员,不再是货郎,而是乡野送货员与采购员,专门负责卖东西与买东西。”

    ——那还是货郎。

    有人虽然没太听懂,但还是如此理解。

    村长收回视线,看向刘大,货郎不重要,他们还没卖到钱,怎么买东西?而且按照这个价格,今年也不敢添置什么东西了。

    他已经决定卖。

    然而他们当中那个扔掉锄头的年轻男人问郑栓子:“你收什么东西?收萝卜吗?”

    这本只是绝望一问。

    然而郑栓子立刻点头,依旧是一脸憨厚,“我们团团的股东们说,如今乡下很有些果蔬滞销,我们团团要尽量想办法帮忙解决。我今日的任务主要便是收萝卜,今年萝卜产量高,所以价格得压一压,是一文钱八斤,你们要卖吗?”

    “多少?!”

    “一文钱八斤!!”

    “天啦,卖卖卖,我们全都卖。”

    “栓子啊,你说的可是真的?”

    ……

    刘大黑了脸,阴嗖嗖道:“萝卜可有不少,你们真要一文钱八斤收,我这边可是一文钱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