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要很认真,才能从齐膝高的草丛里找到最初人工堆砌的花圃,却已经无法在丛生的杂草中找出当初特意栽种的植物。

    陆栖羽又往前走了一段,脚步渐慢,最后终于停下。

    司酒酒小心地在草丛中走过去,停在他身边。

    陆栖羽回头,垂眸:“我好像搞错了。”

    司酒酒的目光却还在四周转悠:“搞错什么?”

    “我见过一次,本以为会在这里……”

    子夜菊夜半盛放,花如皎月,蕊如含血,是在黑夜里能一眼就认出来的植物。而这里只有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绿。

    司酒酒却又往前几步,跑到了一个花圃前蹲了下去,看起来有些兴奋。

    “不,找到了。”她没想过会这么顺利,而且,这么多。

    这花圃将近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一眼望去,都是子夜菊的齿状叶片,数都数不过来。

    陆栖羽愣了愣,跟上去,看着她手中捏着的叶片。“这是?”

    “这就是子夜菊。”司酒酒抬头看他,笑道,“只是我们没有赶上花期。总不能一年四季,每天都开花吧。”

    说着,她又往前走去,很快就有了新收获。

    司酒酒扭头喊陆栖羽:“你看,这里!”

    陆栖羽很快就走了过去,果然看到她手里捏着个花苞,因为花萼包裹,在大片的绿色中并不显眼,但苞尖上已经能看到微微鼓起的白色花瓣了。

    “这个能用?”

    司酒酒:“大概明天晚上再来,就行。”

    陆栖羽点头,弯腰辨认了一下子夜菊植株的模样:“我再找找。”

    “嗯!”

    司酒酒也找了起来。

    这时细看,她才发现这一块地里并不全是一样的植物。反而更像是在原有的花圃里,又散乱地种上了撒下子夜菊的种子,于是两种植物连同丛生的杂草拥挤地生长在一起,热闹得不得了。

    她往花圃的另一边挪去,很快又找到了一个花苞,比之前还要更大些,估摸着下半夜就能全开,做了标记,又继续往前。

    这时节大概确实是还没到子夜菊的花期,花苞并不多,盛开的就更少了,快要走到花圃的另一边,司酒酒才找到了两朵开得并不太好的花。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采摘了下来,收进储物空间。

    “剩下的,大概只能明天晚上再来了。叫上云老大他们,顺便挖点回去种上。”司酒酒将最后找到的花苞标记好,直起身子,回头想要看陆栖羽的情况,却又被花圃边上的大树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棵很粗壮的树,却并不算高,遮天蔽日的树冠从花圃外往里探,粗细不一的气生根如一道帘幕倒挂而下,很是壮观。

    但吸引住她目光的,是夹杂在那些气生根里的一抹红。

    看着像是一个绳结。

    就系在靠近树干的一条气生根上,几乎已经被周围的气生根彻底遮盖,却因为暗红色与左右格格不入,才被司酒酒注意到。

    她忍不住走近,伸手够了够。

    系得不高,正好能够着。司酒酒把其他气生根拨开,就看到系在那儿的果然是个绳结。

    不太大,编得很精致,却是个让司酒酒有些意外的样式。

    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踮了踮脚,发现确实是她印象里的样式。

    司酒酒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偶尔会被丢到邻居奶奶家里,总会看到老奶奶在编这样的绳结,编完一个又一个,好像永远忙不完。

    后来她想要帮忙,缠着让老奶奶教,老奶奶就告诉她,这是安魂结,只要编织的人虔诚,就能让逝者释怀,来生顺遂。

    可这明明是个度假村。

    即使已经确认,司酒酒还是忍不住捏住了那个绳结。风吹雨打,岁月冲刷,绳结其实已经有些褪色了,可每一个结都依旧结实,昭示着编织者的真心。

    半晌,她收了手,有些茫然地回头,发现陆栖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就停在几步之外,也在看那绳上,平静的目光中似有一丝怀念。

    心中微动,司酒酒脱口而出:“这是那个村子?”

    陆栖羽视线自然地转向她,没有任何被揭穿的窘迫,只微微垂眼:“是。”

    本只是冲动之下问出口的话,司酒酒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猜中了。

    那天夜里她满心焦虑,问陆栖羽,有没有很努力但做不到的事。

    陆栖羽说,有。

    这度假村,就是陆栖羽曾经努力,却终究没能救下的地方。

    陆栖羽靠近一步,声音平静而低沉:“当时度假村里大部分客人其实已经离开了。但还有这里的员工,和因为信任我们继续度假的客人……将近三百人,都没能活下来。”

    司酒酒的心也不禁跟着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