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叹了口气。

    鹿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师尊还想让我牺牲自己,来救下乘风宗么?”

    他对乘风宗已经仁至义尽了。

    却没想到,鹿舟的心声,从清暄真人口中说出。

    清暄真人摇了摇头:“不,我知道你已经对宗门足够仁慈,我们甚至该感谢你。否则,以你如今的实力,即便想对乘风宗发难,我们也无法与你抗衡。”

    与巨魔的一战,让所有人都调整了对鹿舟实力的评估。

    清暄真人抬头,望着这个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大徒弟,满目沧桑中透着茫然。

    他喃喃道:“我只是想知道……乘风宗,真的没有救了吗?”

    鹿舟的心猛然跃动了一下。

    一股冲动顺着心脏流淌到了四肢,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鹿舟最终在沉默中,卸下了力气。

    “乘风宗宗主。”青年仰起头,眼中尽是解脱。

    他讥讽道:“这不应该问,在宗门的灾难到来时,消失不见的你与剑尊么?”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鹿舟的预料之中。即便是裴景湛因为对付巨魔不得不从他身边离开的可能性,鹿舟也有考虑过。

    他唯一失算的,是在巨魔现身的那一瞬,便宛如人间蒸发般的青玄剑尊与清暄真人。

    那时,他才第一次亲眼见到,乘风宗走向死路的开端。

    面对鹿舟直白的诘问,清暄真人陡然面如死灰,竟然生出了向鹿舟这个小辈解释,求得他原谅的卑微念头。

    他张了张口,声音艰涩:“师弟他……有别的安排。”

    所以实际上,他们消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受伤,或是不敌巨魔……

    只是单纯的抛弃了宗门之中的百十条人命罢了。

    鹿舟的目光如同审视,宛如穿透了清暄真人的魂魄,在他最羞愧的伤疤上鞭笞。

    青年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衣袂随风而动,距离与清暄真人越拉越远。

    ·

    走时是两个人,却只有鹿舟一个人回到了逍遥峰。

    在巨魔降临时,灵感力强的文秋只能瑟缩在角落里发抖。如今鹿舟回来,他欣喜地冲过来,盯着鹿舟孤独的身影愣了半天。

    最终,白色小肥啾落到了鹿舟的肩头,用长着软毛的鸟嘴轻轻蹭了蹭鹿舟的脸颊,没有多说一句话。

    鹿舟反而忍俊不禁,指尖轻抚文秋的尾巴:“没事,我们今天就可以着手离开,去找他了。”

    文秋啾啾叫了几声,表示应和。

    而后,小鸟的翅膀覆盖在了鹿舟的手上,试图用体温捂暖鹿舟冰凉的体温。

    青年没有说话,一人一鸟回到了逍遥峰的主殿。

    而后,毫无征兆地,他的身形一矮,昏倒在了门槛前。

    ·

    鹿舟修养了两天,才清醒过来。

    他醒来后有些口渴,连着喝了两盏露水,才缓过神来。

    紧接着,不顾文秋的劝阻,他批起外衫,掀开窗帘,望向逍遥峰的土地。

    与焦黑的、沾满了鲜血的主峰不同,逍遥峰由于被他保护得恰当,别说伤亡了,就连作物都还欣欣向荣。生气勃勃得宛如没有遭受过劫难。

    鹿舟放下心来,轻勾了勾唇角。

    紧接着,鹿舟望向主峰的位置,眸中有流光闪过,是他在以灵气的方式查看这个世界。

    在上次与巨魔的交战以后,他似乎能够看到一些从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即便身处逍遥峰,主峰之上的空旷与废墟,也没法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在意料之中的荒废之外,主峰上还多了些别的不断动态的东西。

    “主峰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吗?”青年平静启唇,询问侍立一旁的肥啾。

    文秋想了想:“大师兄看得真准,池师兄今天要离开宗门。说是那个大乘期的大能,亲自来接了他呢……”

    他话里没有几分高兴,但也没有多少意外。在宗门受创,百废待兴的时候,池明霄选择离开,不让宗门拖累自己,实在是很符合他性格的选择。

    鹿舟微微颔首。

    怪不得他从主峰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但是那东西,仿佛又不是灵力或修为。而是……

    “气运。”鹿舟喃喃道。

    气运是修士与天道联系的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在亲眼见到之前,鹿舟并不相信气运的存在。

    而此时,乘风宗即将走到尽头的气运,清晰地浮现在了鹿舟的面前。在此之中,一道熟悉的气运仍旧具有生命力,是属于池明霄。

    而另一道陌生的气运,是来自那个外来的大乘期修士。

    那气运宛如一个黑洞,不为人知地不断吸取着他身周之人的气运。

    “池明霄要与这种人走么……”鹿舟无可无不可地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