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师兄或许已经进了秘境。

    师姐为了躲避师尊,会越走越远。

    小池师兄前几天就已经失踪。

    小师弟被带回了舒家。

    这些人名一一闪过,或轻或重地在陆南意心底留下波澜。

    大师兄……

    这个熟悉的称呼在脑海中回响,陆南意猛然停下脚步,艰难地大口呼吸着。

    心脏猛烈跳动,之前因变故太快产生的不真实感,此时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的剧痛与懊恼。

    鹿舟离开时,陆南意其实看到了他的影子。

    轻盈,曼妙,自由。

    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他们被大师兄抛弃了。

    ·

    与此同时。

    ……

    乘风宗不远处的荒山中,池归砚手中染着魔修的鲜血,面色阴沉但陶醉。

    他身周气息浑浊,显然入魔已深。

    在他身上,长出了几根肉做的管子。他源源不断地捕获着从乘风宗中逸散的道则,在自己身体里转化,而后通过肉管排出。

    这过程极度痛苦,但他已疯疯癫癫,感觉不到。

    在他身侧,几个修为较高的魔修,手里各捏着一根肉管,大笑着吸纳被池归砚转化好的道则。

    为首的魔修怒赞道:“此番寻找道则,有赖小池!待我等吸纳了天机阁放出的道则,便为你去寻乘风谷报仇!”

    池归砚陶醉地咧开嘴角,喉结上下几动,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魔修们混不在意他的原意,肆意扭曲道:“小池说,他也为我们魔修开心!隐忍如此之久,被万魔宗几乎剿灭。如今,我们天道庇护的魔修,终于能再度横行于世!”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

    池明霄面无表情地站在秘境的入口,但冷硬的肢体动作,代表着他此时的不悦。

    他这几日,实在是太倒霉了!

    想买的宝物被别人抢走,想猎杀的妖兽莫名其妙地消失,就连突破小境界的尝试也彻底失败。

    这便是他的命数不佳吗?他不相信!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低声道。

    在他身侧,大乘修士负手而立,对池明霄道:“乘风宗出了些事,你是想现在听,还是等出了秘境?”

    池明霄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地勾了勾唇角:“并非所有小事,都值得我等挂心,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大乘修士于是收起了清暄真人发来的求援信。

    他近些时日收获了不少新鲜气运,此时红光满面,和蔼笑道:“如此,那我们便进入秘境吧。”

    ……

    东洲舒家,逼仄的小房间内,林初霁焦虑地咬着指甲。

    他的大拇指指甲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

    “不行,我没有钱……我不能见舒长洲的庶弟……”

    “我要从这个鬼地方逃走……我不能……我没有钱……”

    “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钱……”

    他神经质地重复着,毫不在意自己的拇指已经被犬牙扎破,流出殷红的鲜血。

    ……

    乘风宗不远处,一个村庄内。

    一袭素衣打扮的晚吟,帮村民抓好了药,笑着道:“凡人生活不比宗门杂役,你们有疑难杂症,可以用海螺联系我。我近些时日突破了金丹,正缺机会练手。”

    这里围了一圈村民,之前都是乘风宗的杂役。

    他们腼腆地笑道:“多亏了大师兄和晚仙长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能离开乘风宗……我们若是无事,怎敢轻易叨扰?”

    “只是若是晚仙长见到了大师兄,还请帮我等道一声感激……与抱歉。”

    “抱歉?”

    村民们面面相觑,而后一人谨慎地措辞道:“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大师兄累病了以后,才突然感觉到……他是真正为我们着想的人,我们却未曾想过他……”

    他沉默了一下:“虽然很僭越,但我们都希望,大师兄能好人有好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晚吟微微愣怔,听见村民们纷纷附和:

    “是啊,希望好人有好报……”

    “好人有好报……”

    ……

    琼月屿。

    绵延的青山,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外界对于鬼修驻地死气沉沉的猜想全然不同。

    山腰的一间洞府里,鹿舟清醒过来,只觉得空气无比清新,流动的灵气几乎是追逐着他的经脉游动,令人心旷神怡。

    从未有过的舒爽,让鹿舟有点发懵,晕乎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青年下意识坐起身来,看着陌生的景象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开了乘风宗。

    此时,即便不动用天机阁赠予的秘术,鹿舟也能察觉得出,自己的死劫已然荡然无存。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回到乘风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