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陷入了绝望的阴影中。

    犹如她的母亲被掩埋的那一刻。

    莫宝儿瞧见了一处废墟下掩埋着的一角深卡其色衣料。

    那是陈孝靖的大衣!

    余震持续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

    一眼望去,满目苍夷。

    四周都是垮塌的房屋。

    不久前还是风景秀丽的清源乡,如今俨然是人间末日。

    陈孝靖帮忙把伤者从废墟里背了出来,家属拥了过来,不停地向他道谢。

    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从陈孝靖的面前抬了过去。

    随之传出了家属嚎啕大哭声。

    绝望、痛楚、悲凉……

    在天灾面前,人类显得过于渺小。

    “宝儿!”

    对外通讯完全被毁坏了,陈孝靖到处寻找着莫宝儿的身影。

    他怕找不到莫宝儿。

    他更怕找到莫宝儿的尸体。

    陈孝靖匆匆穿过劫后余生的人群,穿过正在挖掘的救援队,穿过已成为废墟的小卖部,直至,视野中出现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宝儿!”

    陈孝靖提在嗓子眼的石头安然落地,跑了过去。

    莫宝儿没听到他的呼声,还在不停地用双手挖着一个废墟。

    陈孝靖以为谁被掩埋在底下,帮她一起清理着。

    “陈孝靖!”莫宝儿嗓子都哑了,哭喊道,“你别怕,我会救你出来的!”

    陈孝靖恍然大悟,他把莫宝儿拉了起来,叫道:“宝儿,我在这里!”

    莫宝儿茫茫然犹如身在梦境,“……陈孝靖?”

    她漂亮的杏仁眼睛肿成了桃儿,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今布满血丝。白皙的肌肤都有些起皱,可以想象哭的有多么惨烈。

    “陈孝靖?”莫宝儿嘴巴抖动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泪眼朦胧,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孝靖。

    “是我!我还活着!”陈孝靖激动地把她拥入了怀中。

    “陈哥哥,我,我还以为你跟我妈妈一样,被埋在里面了!”莫宝儿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我多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孝靖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他。

    她是怕极了,全身不住地在颤抖。

    陈孝靖的手也不住地颤抖着。

    他搂住她的腰,缓缓收紧,直到将她完全淹没在怀中。

    在这混乱的灾后,两人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取暖。那渐渐同步的心跳声告诉他们:活着,真好。

    ……

    陈孝靖拿着一瓶矿泉水,冲洗着莫宝儿的双手。

    黑色的脏水流到地上,露出了她白皙的肌肤,手指和掌心的伤痕,也一一露了出来。

    她的十指遍布着被石头尖锐的边沿划出来的伤口,惨不忍睹。

    两只大拇指的指甲已经脱落。

    最为严重的就是她的两手虎口处都被撕裂了,鲜血不停地涌了出来,甚至能透过皮肤,看到底下的组织。

    陈孝靖血脉沸腾,全身的血液直往胸口冲,以至于心脏热热胀胀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一样。

    那里有着心疼,有着感动,还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时的陈孝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明白,终其一生,他再也放不下莫宝儿了。

    陈孝靖用棉花蘸着消毒水,仔细地给她的伤口消毒。

    十指连心。

    莫宝儿疼得几近晕厥。她虚弱地靠在陈孝靖怀里,气若游丝道:“妈妈离开了我,老莫也离开了我,陈哥哥,你不要再离开我。”

    “不离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是莫宝儿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莫宝儿醒来时,就闻到了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还有,陈孝靖身上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味。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呼吸声很清浅。

    莫宝儿用手肘轻轻推了推陈孝靖的头。

    陈孝靖立即醒来,眼里全是担忧,“宝儿,觉得怎么样?”

    “水。”莫宝儿渴得嗓子都在冒烟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搁浅在沙滩的鱼,急需水的灌溉。

    陈孝靖连忙去倒了一杯温水,扶着莫宝儿慢慢地起来,让她半靠在枕头上。

    莫宝儿就着陈孝靖的手,慢慢地喝完了。

    “我还想喝。”莫宝儿沙哑着声音,说。

    陈孝靖又去倒了一杯。

    三杯水下肚,莫宝儿总算是活过来了。

    她望了望四周。

    陈孝靖知道她在找什么,在她开口之前,说道:“我让任重带贝儿去他公寓里睡觉了。等天亮了,她会来看你。”

    莫宝儿问:“现在几点了?”

    陈孝靖抬手看了下手表,“七点。再睡一会?”

    莫宝儿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包的跟粽子似的双手,叹了一声。

    “医生缝了好几处伤口。要静养一段时间。”陈孝靖问,“现在还疼的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