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只有怎么脱身了。

    她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钢针一般,往地上的三名婢女一扫,与此同时她的镶金宝护甲轻微的磕了三下桌面——

    汀兰和棠梨接收到了这样的目光,浑身一震,二女忽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缓缓软倒在地。医官赶忙奉命前去查看,切了脉又查看了瞳孔一番后,医官叹息:

    “启禀陛下,她们牙齿中含毒,已经服毒自尽了!”

    嘉元帝神色一冷,后手安排至此,幕后之人,好生歹毒的心思!

    这样想着,他眼光似有若无的扫过身侧的皇后。

    翠瑟吓得脸色发白,扑过去连连磕头,“陛下,陛下饶命,此事当真与奴无关,奴,奴是真的不知晓!”

    嘉元帝挥手,立刻有人把她押走。同时,韶千樱冷眼看着侍卫们拖走地上二女,道:“父皇,千樱恳请父皇为千樱做主。”

    韶向晚点头,“这是自然。”他当然没有忘了有人试图推爱女下水这事儿,挥挥手。

    立刻有侍卫押着一名宫婢上前,正是推韶千樱入湖的那名婢女。

    “尔乃何人?为何意欲谋杀我女?”嘉元帝冷冷责问。

    那婢女眼珠一转,竟然吃吃笑了起来,“这重要吗?你们不就是想问,谁想杀这个韶千樱吗?!”

    她这会儿竟然连韶千樱的公主身份都不顾,僭越无礼非常。

    她一把甩开身边钳制住自己的两名护卫,直直指向内殿方向,“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指使我的,当然是那位啊!年慧!”

    下一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一头冲向柱子,狠狠地撞死当场!

    所有人都骇得吓了一跳。

    就连韶千樱,也忍不住移开视线,悄悄盯着身侧夜静渊的衣袖花纹看。

    地上跪着的那名原本就是安排来看韶千樱是否被人顺利推落水的婢女,见此惊惶道:“陛下,陛下,求陛下饶命,奴等当真是受俪妃娘娘胁迫,不得己啊!陛下,陛下饶命啊!”

    嘉元帝眸色沉了下来,正欲去命人请年慧——

    此时殿内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啊——!鸣启!鸣启!”

    韶千樱当下便听出这是俪妃年慧的声音。

    旋即有人披头散发,跌跌撞撞扑了出来,“报应!都是报应!”她力气极大,身边的几名宫婢和老嬷嬷竟然合力也没来得及拉住她,她一下子扑到韶千樱面前来——

    天青色身形一闪,是夜护牢牢挡在韶千樱面前。

    年慧定定看他半晌,一把推开他:“走开!我找的不是你!”

    这是相当的失态失仪了!

    嘉元帝低喝:“年慧!”

    年慧却丝毫不管他,反而看着被夜静渊牢牢护在身后的韶千樱,哈哈笑了起来,“韶千樱,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要伸冤,你找错人了!你为什么要找启儿?!你应该找的,你应该找的,是我啊!”

    韶千樱轻轻拨开面前的夜静渊,看着年慧的目光里,没有怨毒,反倒充满怜悯。

    “伤人终伤己。希望你能记住。”她轻声,旋即低声附耳凑向年慧。

    年慧目瞪口呆盯着他们半晌后,突然桀桀怪笑一声,一个利落的返身滑步,瞬间扑向了上座的皇后华倾国!

    “……都是你,都是你!”她狠狠的挠向皇后,华倾国一时不察,脸上瞬间多出了一道五爪印。

    华倾国又惊又怒,惊的是怕她说出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话,怒的是她竟敢这样对待自己!

    “来人!都愣着干什么?!你们主子发了疯病了!还不赶快拖下去?!”

    “疯?!”年慧大笑,“疯!没错!我就是疯了!若是没有了启儿,我还苟活着干什么!恶心!你们这群人!都让我恶心!”

    她就这样又叫又骂的被强行带了下去。

    这时医官才敢从偏殿出来,小心翼翼擦了把额上的汗,“……那个,娘娘这是,爱子情深,一时受不住打击才崩溃了,日后好好将养着,许是能好……”

    一面说,他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王的颜色。

    嘉元帝深深叹气。

    “鸣启,怎么样了?”

    医官冷汗直冒,“……这个,毒已经解了,然而中毒过深,伤及心脉,怕是很难再醒过来,即便醒过来,也不可再过劳了。”

    嘉元帝点点头。

    “……俪妃年慧失德,暂不能协理中宫,让她在钟秀宫好好养病吧。”

    他目光冷冷扫过上首的皇后,虽然今日华倾国看似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他心里已经晓得此事断有她一腿儿。

    “皇后管理失职,昭阳宫闭门思过三月,暂夺中宫掌权凤印,移交娴妃华无艳代理。”

    说罢,他拂袖而去。

    韶千樱幽紫色的瞳里嘲讽的光芒一闪而过,直直映向皇后,华倾国冷笑着回视她。

    第28章

    一进内室,华倾国就转身问琳琅:“发生了这么大的失误,你们为何不说?!”

    琳琅明白她指的是设计与韶千樱相撞,好将下毒嫁祸于韶千樱一事的筹谋,不由得嗫嚅:“后,后面的发展都如娘娘所料,就,就想着反正死无对证,谁知那八公主她……”

    “放肆!”皇后一巴掌掌掴在琳琅脸上,厉声呵斥她:“知不知道细节决定成败?!你今日失漏的每一丝每一毫的细节,都叫那贱人把控住了翻盘的机会!”

    她涂着精致妆容的妍丽容颜已经变色扭曲,一时间丑陋不堪,“没扳倒那女人不说,反倒还教本宫被禁足——这奇耻大辱!本宫定是要一笔一笔在她头上讨回来的!”

    琳琅捂着被打的瞬间肿起半边高的脸颊,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不敢落下来。

    华倾国慢慢恢复下来平静,阴狠一笑,“好,好得很!”她语气过了初时的高亢激动,这会儿骤然压低,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沉,“真不愧是我那个好姐姐的女儿啊,我那好姐姐当初便是,什么都要跟我抢,她韶千樱也是,什么都要跟我的鸣启抢……嫡长的地位,这皇权,还有这宠爱……什么都要抢!”

    “早晚的,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冷笑。

    琳琅眼里的泪花终是掉了下来,她低着头,连擦拭都不敢。

    “你过来。”华倾国忽然道,对着琳琅露出一个甚至可称是友善的微笑来。

    琳琅瑟缩着爬了过去,跪在她身侧。

    “……”华倾国低声道,“此事速去办,若是成事,本宫自可饶恕你这一回的失误。”

    琳琅含着泪,拼命地点头。

    * * *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不到一旬时间,朝野上下便已经尽数闻得风声。

    只不过这风声有点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阖宫上下竟然都在传,是公主您下毒谋害了六皇子,害得六皇子中毒至今未醒,从而导致俪妃娘娘得了失心疯,被幽禁在宫里,受尽了百般折磨!”

    浮桑听到的时候,这风声已经遍布前朝后宫了,她语气中不自觉愤懑。“竟哪里是这样的?!分明是那皇后和俪妃——”

    韶千樱此刻正在藏书阁内翻阅卷宗,闻言道:“她想借刀杀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说着,她就放下了手中卷宗,“走吧,看来也是时候了。”

    刚出藏书阁,夜静渊就凑了过来,悄声:“如你所料。”

    “走,东华门!”韶千樱道。

    她提着裙摆,简直是一路小跑,身后浮桑也敛裾跟着,夜静渊和芷萝就显得轻松多了,比起小跑,更像是快步行走。

    夜静渊随手将剑从腰间解下,拿在手中,步伐从容的以未持剑的另一只手搀扶着韶千樱的手臂,带着她一路向东华门赶去。

    远处忽然传来宫人惊慌的呼喊:“傅将军造反啦!”

    韶千樱抿嘴。

    她前几日才在梦中预见,傅骁因着这场流言,意欲杀进宫来,一是为杀自己,二是为夺回年慧来。

    她早就知道,傅骁同年慧是有私情的,傅骁爱她至深,甚至为她至今未娶妻妾,怎么可能会放任年慧在这深宫里发了疯还受人欺凌?

    他要杀进来,一定是从西元门!因为伴樱斋在西北角,而年慧所居的钟秀宫也是在西南角,走西门,最为一举二得的方便。

    所以她今日特意选择在东南角的藏书阁,往距离西元门最远的东华门方向逃跑闪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琅琊王氏此刻的人马应该已经为了救驾和制挟傅骁,从南清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