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渊恍神了一瞬。

    他喉头忍不住溢出一丝低笑,抱着她跨进了伴樱斋的殿门,又轻悄的带上门,夜静渊却并不急于把她放下来或是送她回屋,反而沿着院里石路走至一贯僻静无人的西厢廊下。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侧头靠近她,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在她耳畔,勾得人心里痒痒的,又酥又麻。

    “当然知道,你是夜——”

    “嘘!”在看清她下一个字口型的瞬间,他便低头印上了她娇嫩的唇瓣,一触即离。“不要再说了。”

    他早该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他的千樱的。

    “嗯,聘为妻奔为妾,私奔对女子名声可不太好。比起私奔,相较之下,你以为抢亲的戏码如何呢?”他揽着她坐在廊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头靠着自己肩膀,依偎在自己怀中,逗她道:“为了自己心仪的人儿,将军或者王爷去抢新娘子的花轿——这婚自然结不成了,新娘便嫁给自己所爱的抢了自己的人儿,这不也跟话本子里的一样,有趣得紧?”

    韶千樱恍惚的听着他的话,盯着他一开一合的薄唇,想起刚刚的触感——似乎比方才的酒还要香甜醉人百倍。她将头又往夜静渊肩膀上拱了拱,努力试图思考他刚刚说了什么。

    抢亲?要来抢亲吗?有趣?

    “有趣的!”她点头。“那你要来抢亲的!说好了!”

    夜静渊哑然失笑,明知醉言当不得多少真,她明日可能酒醒后就忘了,他还是认真而郑重的正色道:“说好了。”

    他知道她,酒后吐真言。

    韶千樱突然扁扁嘴,有些委屈道:“可我更想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给我自己喜欢的人,不想抢亲也不想私奔的……要不是你,要不是,嗯,反正,根本就搞不定这一次的命数,我才不会出此下策的!我绝对不想顺着命途嫁给那个苏狐狸!一看就不是良配!”

    夜静渊心里一痛。

    “晚了一步,对不起。”他诚挚的道歉道。

    韶千樱面上仍是不愉快的样子,忽然莞尔一笑:“……我原谅你啦!如果来抢亲的话!我就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啦!”

    说着,她手勾了勾他的颈,一个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温热的事物带着些湿润,舔过他的唇瓣,夜静渊只一愣,便迅速掌握了主动权。他单手定住她的头,半闭上眼,由得她在他嘴唇间胡作非为,又在她意欲退开之际重新勾她回来……

    他倏然睁眼。

    眼中含着警告,瞪了不远处出现的芷萝一眼。

    芷萝无声的行了礼,退了下去。

    韶千樱对这一切浑然不察,她舔够了,只想退开之际,却反而被他制住,他的唇舌溜进她的,和她气息交融。

    绵长的一个亲吻。温柔,也甜蜜。

    夜风徐徐吹来,那沁骨的冷意似乎也消退了三分。晚夜中,伴樱斋内的绯樱树光秃秃的树枝悄然微动,在风中偷偷窥探着世间情。

    第35章

    帘子一挑一动,浮桑见到夜静渊抱着自家公主进来,连忙端来了炉上早已备下温热好的醒酒汤,“先前夜护卫说公主醉了要我早回来做准备,我还有些不信,没成想真是如此。”

    “今夜之酒味道甘美,酒香虽然弱一些,但醉人得很。只怕宴席三巡敬酒三杯时,她就已经不胜酒力了。”

    将人放在矮榻上侧靠着软枕,夜静渊如是说道。他看着困意上来的韶千樱半闭着眼打了个呵欠,对浮桑使了个眼色,浮桑心领神会,立刻端着解酒汤上前:“公主,把这个喝完了再去就寝吧。”

    “……”

    韶千樱闻了闻味儿便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要!”

    劝了又劝甚至汤勺送到嘴边,韶千樱都拒绝喝。见浮桑一脸为难,姬夜真接过她手中汤碗,哄骗韶千樱道:“不是说没醉吗?还说呢,这不是醉了么?你没醉的时候都会把这个喝完了再去睡觉的。”

    有吗?

    韶千樱一脸纳闷的盯着那碗汤,试图思虑,奈何大脑根本不运转,索性不管了。“那就喝呗!”

    一伸手一仰脖子,她干脆的干了那碗解酒汤,身侧浮桑赶忙送上茶水,她漱了漱口。

    “就寝就寝!”她挥手像是在赶人,眼睛此刻已经是半闭着的状态了,也不管此刻身侧夜静渊还未退下,她抬手就去扯外衣交领,打算更衣了。

    “公主——”浮桑大惊,连忙要拦。

    身侧夜静渊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他迅速的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不当的行为,把她抱入内室便立刻退了出来。

    “浮桑,你去服侍公主吧。”

    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随即不等浮桑回应或者上动作,他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站在长廊上,冬日里有些沁骨的寒风吹来,他却觉得浑身都燥热。

    夜静渊忍不住轻轻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自己唇间,神情有些恍惚。

    光影明灭间,芷萝上前两步,单膝跪倒在地,“……殿下。”

    同时阴暗处另一人悄无声息的从屋顶上跃下,快步行来,同样是单膝跪倒在他面前,“殿下,不能再拖了。”

    男人语气着急,“朔方屡屡在商贸等边界搞各种小动作,女帝那边发来急召命您速速回去。”

    “过完上元节便动身。”夜静渊冷淡的回答,“不差这么十五天了,你们若是再三催四请的,我便不回去了。”

    “上元节后启程便是。”来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名唤雪渐,他站起身,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转头对芷萝道:“你兄长歌舒这次也来了,现在等着见你呢。”

    “……嗯。”芷萝点头。

    “这段时间有劳芷萝妹妹照顾殿下和出雲公主的安危了,三年之约已到,我们殿下说话算数,芷萝妹妹可以选择继续留下或者离开了。”雪渐渐渐自阴暗中走向光亮处,他五官生得如画一般俊气清逸,身上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为他平添了不少灵气。

    “……芷萝愿留下来,继续代殿下保护公主。”

    芷萝抱剑拱手。

    “芷萝妹妹当真是女中豪杰呢。去罢,见见你兄长去。”

    芷萝和雪渐一前一后离去,夜静渊有些怔忪的看了一眼天上月,又向窗棂内看了一眼。

    此时韶千樱已经在梦中。

    有俊秀的男子白袍长衫,站在水边,韶千樱向他走了过去。

    “晚上好,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那男子微微一笑。

    是叶惊尘。

    “您好。有什么事情要嘱咐我吗?”

    “聪明的孩子。”叶惊尘微微笑了一笑,“他该回去了。”

    “他自己做事情,总是有数的。”韶千樱口吻冷淡,“他不是会耽于儿女情长的人。”

    “儿女情长,千樱,你可知后一句是英雄气短。”叶惊尘道,“我太了解他了。若是值得,他便是拿出江山来换儿女情长都是做得到的;若是不值得,他半分都绝不会耽于此。”

    韶千樱默然。

    “他自己有数。”良久她才道。

    “大涴的天要变了。”叶惊尘道,抬手遥遥一指。

    旋即四周景色忽然变了样子,是昔年韶千樱见过的大涴王城太宛的模样,他们一同静默的看见大涴女帝正缠绵病榻,强打起精神喝下一碗苦药,一本一本慢慢的看着折子,他们也看见有秘密的军队悄悄的在王城周边集结,意图逼宫。

    这是……未来。

    韶千樱忽然睁开眼,旋即便是酒醉过后的头晕。

    窗外阳光正好,浮桑喜气洋洋给她拜年道:“公主,新年好。”

    “好。”韶千樱起身,接过浮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醒了醒神,“按例包了红包分下去吧。”

    * * *

    转瞬便是正月十五,上元夜。

    不要说是出雲王城宫室了,便是一墙之隔的民间都处处张灯结彩。

    处处得见:东风夜放花千树,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韶千樱有些百无聊赖的窝在伴樱斋的暖阁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白团子一样的糯米皮豆沙年饼,连书都懒得翻。

    夜静渊忽然自外打了帘子进来,“公主,今夜是民间的上元灯会,听闻还会有烟火。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出去看?”

    韶千樱自小就在王城长大,除了被迫送到大涴太宛王城为质的五年里,这出雲国,她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去了设在皇家园林的琅琊王氏设宴,还是弯弯绕绕没出过宫墙,根本就没有到过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