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文韬让司机先送阚渊呈回去。

    瞥见小区门口,那不大不小的汇雅园三个字,殷文韬“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提点:“再等几个月,你们就有孩子了,这里是不是太小了点?”

    闻弦歌而知雅意。

    阚渊呈立马get到了他的意思。

    心里有些好笑,小卷毛父子俩在他面前,倒是真的从不会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轻描淡写道:“在打算看房了,北湖那边,我会去了解了解的。”

    至于钱够不够的问题……

    阚总财大气粗地表示,等看好房子,他手里的钱就够了。

    实在不行,大不了找erich赚点外快,他可以再提供他们一种阚氏独有的中药配方。

    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宫廷秘方。

    在他的世界,只有阚家核心人员见过老祖宗的手札。

    而在这里,他敢确信,这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若是erich那边不打算拓展这条线,在国内费点功夫,一样能寻到合作开发的公司。

    殷文韬听在耳中,微微地一顿。

    偏首打量了一下阚渊呈的表情,似乎没看出勉强。

    北湖的别墅。

    最便宜的也得好几千万。

    他真的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殷文韬微微扬眉,在他察觉之前不动声色得移开了视线。

    “嗯。”

    阚渊呈目送车子驶离,才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

    时间在婚礼筹备中悄然离去。

    许是殷泉身上的爪子太利,让人反应不及,李泽丰再未露面。

    两人的谈话内容也没有流出去。

    殷泉想,还好他脸皮不够厚,懂得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殷家上下都忙碌着。

    只有婚礼的两位当事人特别悠闲,除了拍婚纱照那几天早起晚睡,费心费力。其余时间,大都宅家里不出门,安心当起了肥宅二人组!

    过了好几天,殷泉才想起一件事。

    “医院可以允许你这么久不去上班吗?”就算是自家医院也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吧。

    阚渊呈手里动作一停,美工刀不小心划破了手指,他微微蹙眉,迅速拿起桌上的面纸擦干,而后用棉签摁住。

    这才想起,医院的事儿,好像真没跟小卷毛说起过。

    “不去了,毕业后不打算到医院上班。”

    还是那副不动声色、漫不经心地样子。

    殷泉瞥到他摁住手指的动作,心里慌了慌,扔下手里的书,赶紧跑过去抓着他的手。

    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干嘛自己做?这下好了,手伤着了吧!”

    阚渊呈看着他蹲在地上,微微弯曲的身形,若有所指道:“到底是谁说亲手做,孩子能感受到爸爸的爱?”

    殷泉脸上赧赧,露出个抱歉的笑容。

    “我就是说说而已!”

    他看育儿视频时,不小心刷到一个亲手制造磨牙棒的小短片。

    便拉着阚渊呈一起看。

    可能随口说了句什么。

    结果阚渊呈真找人买到了花椒木,自己动手做。

    殷泉自觉理亏,但习惯了争辩:“而且……磨牙棒也太早了啊,都说六个月后才长牙,八九个月时才会喜欢玩磨牙棒,你这么聪明,我怎么知道你也会不知道?”

    阚渊呈食指曲起,作势要敲他。

    “狡辩!”

    他再是聪明!没涉及过的领域哪儿能无师自通啊,要真能那样,他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看着已现雏形,稍显粗糙的小棍子。

    阚渊呈拿起刀,继续削起来。

    “为什么突然不想去医院了啊?”

    殷泉双手捧着脸颊,很困惑。

    “医院太忙了,我只是个俗人,没那么高的觉悟,为了大家牺牲小家。”

    “我更希望留更多的时间陪你和孩子。”

    阚渊呈低着头,不急不缓地说着。

    他们阚家世世代代都行医。他的爷爷专职为国家领导人看病,而爸爸,在爷爷退下来后,也差不多接替了这份工作。

    小时候,在爷爷没退下来前。

    爸爸管理着阚氏医院。

    他很少在家中停留。家,这个带着温情的字眼,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个说走就走的宾馆旅店。

    小时候,妈妈总是说爸爸很厉害,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他不回家,是在跟阎罗王赛跑,挽救别人的家庭。

    他应该为有这样一个爸爸感到自豪。

    后来呢?

    才知道救死扶伤的阚院长不是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只是偷偷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家而已。

    有了他理想中的妻子,儿子!

    而他们母子俩?

    啧,不过是世家联姻,不得不应付的对象罢了。

    就连妈妈病逝前,撑着一口气想见他一面。

    得到的依然是“阚院长正在给病人做手术”的消息。

    阚渊呈没有去探究这句话是真是假。

    在他心里,阚济文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了。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

    反正在那一天之前,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他早就没有爸爸了。

    只是,他现在又没了妈妈而已。

    殷泉抬起头。

    便看到落日的余晖照进屋里,他的渊呈盘腿坐在地板上,低着头,认真的削着磨牙棒,细细打磨两颗木珠。

    见他抬头,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是一个跟记忆中,跟十分钟之前完全不同的青年。

    带着不属于他的寂寥,深沉,还有淡得看不见的哀伤怨恨。

    却同样让他心动不已。

    只是这份心动之余,还有一丝比猜测出他有多重人格时更加剧烈的心疼。

    这抹心疼来得毫无道理。

    没有踪迹可寻。

    自从换了现在的人格后,阚渊呈在他眼中,好似没有什么艰难困苦,无论多大多麻烦的事,到了他面前,就成了不值一提的事,随便抬抬手就能解决。

    比如卡里的一千多万。

    比如德国的项目。

    他听爸爸说过,那家公司以往的姿态十分高冷,即使要选投资人,也要经过重重评估,条件苛刻。

    但阚渊呈却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到了。

    这么厉害的他,却忽然展露出他的脆弱,即使时间短暂!

    “怎么了?”阚渊呈看着眼前的小卷毛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

    赶紧低下头扫了一眼。

    衣服褶皱上留着不少木屑。

    他皱了皱眉,将木屑弹开。抬头时,见小卷毛还是眼巴巴的看着他,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他咳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你再试图勾引我,后果自负!”

    殷泉没说话,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阚渊呈被他直愣愣的眼神盯得心里发烫,实在不自在。

    又凶不出口。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

    屋子就这么大点,他们俩都靠在沙发一侧,没人说话的时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还有那逐渐快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明天去看看房子吧。”想了许久,阚渊呈终于想起一件正经事。

    “这里太小了,得在孩子出生前换一栋大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