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那时候你同温廷舜关?系不太好,他念书好,受温青松赏识,教你落单,你很?不舒服,我的出现正?好能弥补你。我不在?乎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恰恰相反,我很?感激你带给我的烟火温情,这是皇宫所不能给予的。”

    “你是我儿时最好的陪伴,也是唯一的陪伴,人?间世里?,真正?能做到真心陪伴我、倾听我、尊重我的人?,只?有你了?。”

    “温廷安,我是来报恩的,我不苛求你的感情与?我的对等,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不要擅自?离开,不然的话,从今往后,我又会只?剩孑然一人?。”

    赵珩之驱前一步,抬起手指捻起她的下颔,迫她与?他直视,嗓音温润,却不怒而威,“答应我,好吗?”

    这句话虽是祈求,口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余地。

    温廷安心情很?复杂,穿书之前原主分明是万人?嫌,怎的现在?成了?万人?迷,四处留情,剩下一堆桃花债,她感到很?为难。

    她心情有了?非常明确的答案,遂是避开赵珩之的手,后撤数步,道?:“谢谢殿下的喜欢,但微臣已然心有所属,微臣也希望殿下能一直向前看,往者不可谏,终有一日,殿下会寻到真心陪伴您、倾听您、尊重您的人?。”

    温廷安道?毕,拿着奏折出去了?。

    赵珩之望着她背影,自?嘲道?:“会有那一日么?”

    “或许不会再有了?。”

    第137章

    温廷安回至公廨时, 朱峦拾掇好物什静候在她的案桌一旁,见着她来,他恭谨地行了礼, 前少卿交接工作时已经将一堆亟待批审的案牍, 堆放在案桌上?, 本是杂乱无章堆积如山的景致,但她不在的时候,朱峦替她收拾得格外齐整,端的是井井有条。

    这个年?轻人, 虽然说行止时而冒失,但性情忠厚敦实,能将手中的活儿脚踏实地干好, 并?且从今往后认准了一个上峰, 会忠诚到底,不会反水。温廷安便是需要这般一位下属, 跟随在自己身边做事。

    温廷安吩咐朱峦退下后,摊开了赵珩之给她的那份奏折。

    这份奏折简略地叙述了如何处置崇国公府的事宜, 男丁悉数下放至岭南,女?眷统一发卖茶楼,唯一没?有盖棺定论的人,便属于温廷舜。

    估计这也是赵珩之在授意温廷安, 温廷舜就交给她来处置了。

    果真是足够残忍, 逼她向最亲近的人下手,但这也是她向他表忠心的唯一方式。

    公廨之中萦徊着一团死寂,帘影昏晦, 轩窗之外不知何时落起大雨,数点雨声风约住, 朦胧烛影深深,覆照在她的孤影之上?,似是描摹了一层金边。

    温廷安整一颗心,随着风雨陷落下去?,静默持久,她适才搦墨执笔,在空白?的纸面之上?,极力按捺住腕间?的颤瑟,适才写下一行齐整的字。

    『发配充军』。

    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一片溽热涣散,周遭一切物什都陷落接踵而至的潮水之中,悉身血液皆在脉管之中逆流。

    她有过一个冲动的念头,这官她不当?了,她想抛下一切,跟着温廷舜离开,他去?哪儿她便去?哪儿,吃糠咽菜也好,颠沛流离也罢,她都无怨无悔,甚或是说,甘之如饴。

    她对自己目下的处境陡觉迷惘,不知自己坐上?这个位置,究竟为的是什么,坐上?了这般高的位置,堪比大理寺之中的王座,她感不到预想的喜悦,她并?未获得真正的、充实的快乐。

    连自己最喜欢的人,为自己遮风挡雨近十七年?的家人,她竟是保护不好,要让他们陷入这般流放千里?的境地。

    ——温廷安,你除了写漂亮文章,还能做什么?

    ——到头来,你原来什么也改变不了。

    ——你简直活得一败涂地。

    待至烛泪堆叠,时交午正初刻,温廷安适才将这一份奏折施行下去?,半个时辰以降,以涉权私察之名义,她率领衙门?一众捕快,前去?抄封崇国公府。

    洛阳城上?空,乌云蔽月,掣雷游弋于东隅,穹顶适时滚落下数道闷雷,天地之间?,骤雨凌乱,凛风狂舞,空气之中弥漫着一场闷潮溽热的雨雾,瓢泼疏雨浇洒于崇国公府的朱红铜门?之上?,万籁鼎沸的晌午,一众佩刀官兵终于撞开府门?。

    伴随一阵亢奋、急促、混乱的槖槖靴声,府内随即响起接踵而至的女?眷尖叫哭喊,刀剑相击之声、物什破碎之声,众声杂沓,此起彼伏,气氛晦涩而浓重。

    温青松本是在崇文院歇养,那新上?任的管事很快前来禀报,说国公府被大理寺抄封了,温青松颇感匪夷所思,他是堂堂两朝纯臣,素来拥护太子?,自诩政绩赫赫,从未做过有愧于君上?与苍生的事,怎的会遭致抄封,他也听着了府内的狼藉动响,一霎地怒不可遏,问?是哪个狗贼带人抄了他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