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光影翩跹,长夜漫漫。

    青年紧紧扣住少女的手。

    俄延少顷,两人十指牵握。

    彼此指节与虎口等处,在光影之间,若即若离地碰触,浸出一片微微溽热的温度。

    不知在何时,温廷安仿佛从?一处深谷般的高地,重重地跌落了下去,身?体的失重感极其强烈,眼前覆落上一阵显著的眩晕感,意识犹若一只折了线的纸鸢,折戟于叆叇浓密的重云之中?,耳屏处,是时涨时伏的潮水声,是时缓时急的风声,是时卷时舒的、丝云捻蹭在彼此鬓发?的簌簌清声。

    下一息,她的身?躯,跌落于一片绵实的地上,附着黏腻汗渍的皮肤上,弥散着对方?身?上的桐花气息,以及一阵绵密的吻痕。

    天似穹庐,笼盖视野,萦绕在凉亭的空气之中?,弥散着一阵辛涩温凉的气息,比及金乌全然在东方?穹空上升起时,原是处于昏晦之中?的天地,一时之间,髹染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光,被剥离了实质的万物,开始有了一副真实而具象的面目,轮廓亦是清晰分明,破晓时分的、过渡入黎明晨景的广州白云山,仿佛从?一轴颇具雅意的古画之中?,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还有一个时辰,官船行将开拔,大理寺与宣武军行将启程。

    温廷安身?陷入一种绵久的漩涡之中?,她像是行驰于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温廷舜就是她的舟桨,她跟随着他的节奏,在一片万仞风浪之中?潜行,此则她在前世今生?之中?,从?未生?发?过的一种簇新体验。

    畴昔,她觉得自?己对一切事,皆是可以拿捏于自?己的股掌之中?,但是,面对今时今刻的光景,她显然没能应对地这般游刃有余,甚至是,衬出了一番前所未有的青涩与稚拙。

    她唯一能够做的事,便是听凭温廷舜的引导,他指引她去何处,她便是去何处。

    慢慢地,她体内的气力,逐渐分崩离析,如一丝接一丝的缠丝,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唯一残存的意识,亦是淡出了去,不知消隐在了何方?。

    她这一叶扁舟,历经了惊涛骇浪,已然是精疲力尽,饶是想要恢复清醒,但也是难以为继。

    身?体与意识变得一样沉重,温廷安累得阖拢上了眼眸。

    再睁眼之时,赫然发?现自?己卧躺在了一张床榻上,身?上还穿着原先的少卿官服,她定了定神,适才发?现自?己栖歇在了广府公廨的邸舍里,更精确而言,是在温廷舜的屋舍之中?。

    身?上的官服虽说是穿着的,但身?上原先的那种黏濡感,已然是消弭殆尽。

    自?己的身?躯,应当是被人悉心?的洗濯与擦拭过了。

    甫思及此,温廷安耳根蘸染了一丝烫意,不过,她很快恢复了过来?,望向了漏窗的位置,更漏尽,夜已央,天光敞亮,真正?到?了开拔北上、运粮启程的时刻。

    温廷安望向了榻前的铜镜。

    还好,温廷舜待她还算周到?,适才亲吻她的时候,吻痕落在了的地方?,皆是用衣物可以遮住的。

    温廷安舒下了一口气。

    门外传了一阵颇有规律的笃笃声,意味着行将启程。

    第208章

    【第?两百零八章】

    在?广州府待了长达一个半月后, 温廷安、温廷舜等人,运载着三万斤粮米、取道南北运河,一路北上。因是适值秋汛, 河道水势汹涌, 众人一路顺水航行?, 抵达洛阳城的时候,比预期之中早了两日。

    温廷安他们要押送望鹤回大理寺,进行?三司会审,对?望鹤的罪情进行?斟酌定夺。此前, 罂粟已然在?广州府一个名曰虎门之地,进行?大规模销赃,一丝残余也不剩, 温廷安亦是解决好了这种隐患, 但在?朝堂述职之时,仍旧有必要仔细去提及这样一个毒物。

    当然, 温廷安此番回京,不单只是为了对?『岭南借粮』一案进行述职, 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亟待她去做。

    诸如,将温廷猷的画作,投递至京中的画学院。在这大半年?以来,他历经大量的观察, 绘摹下了广州水域全景与广府风土人情, 这对?于北方朝廷了解南方发展,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诸如,洛阳城内行?将生?发一桩重大的事情, 是君王、百官要一起与各府各种?的知府和百姓代表,在?大内宫城一起议事, 君王要知民情,纳民谏,开言路。搁放在?前世,这就叫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温廷安能在?大邺见识到君王如此仁德的一面,委实是很?稀罕的,赵珩之能够召开这种?类似于人大会议的廷议,对?于这个朝代而?言,是颇具划时代意义的一个超前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