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之看?着少女这般一副疏离而漠冷的面?目,眼前冷不丁一片恍惚。

    鎏金宫灯内的一簇烛火,飘摇着,招展着,俨如一枝细腻的工笔,匀细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将?她精细的五官投射出了立体?而又鲜明的轮廓。

    纵然身着大理寺少卿的官袍补子,仍旧难以掩饰她身上的英挺秀巧之气?。

    面?容欺霜胜雪,鼻腻新荔,肤如凝脂,转眸之时波光流转,惊艳了整一座落寥阒寂的宫城。

    琉璃一般的宫灯灯火,将?两人?的身影,淋漓尽致地投照于地面?上。

    不远处,槛窗之上的窗格纹,亦是被皎洁剔透的月色所照,窗槛的漆黑影子,游弋在了大理石云纹地面?。

    俨如万千躁动?的鱼群。

    又像是,长夜里一池温静的睡莲,悄无声息地绽放于此。

    赵珩之胸口变得有一些?空落落的,一记拂袖抻腕,想要抓住地上那一道纤细的身影。

    温廷安适时后撤了数步。

    地上的人?影,亦是稍稍后撤了数步。

    赵珩之的手,下一息,遽地扑了一空。

    “温卿与孤,是真的回不去了么?“

    温廷安根本没办法回答这样的问题,沉默晌久之后,她才道:“微臣相信圣上未来会?遇到更好的女子。“

    她道出了这一句话,已然昭示了某一个尘埃落定的事实。

    赵珩之的手,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沉重地垂落了下去。

    温廷安听到他低低地喃喃了一句:“是么?”

    ——真的会?遇到比你更好的女子么?

    温廷安已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是,恕她再也?不能做出回应了。

    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温廷安最后离开之时,迎着宫廷之外一缕皎洁的月色,男子低哑苛沉的嗓音,依和着时缓时急的风,依和着时卷时舒的云色,依和着飘飘渺渺的一淙月色,裹挟一团浓深雾气?,幽幽淼淼地传了过来。

    ——“朕会?成全你。”

    温廷安心中?原是略微绷紧的心神,此一刻松懈了下去。

    温廷安温谨地告了一礼,说:“谢圣上。“

    -

    从大内皇廷回来以后,不知为何,温廷安一时感?到颇为筋疲力尽。

    她回至自己的官邸,本以为大家都睡歇了,结果,邸舍里尚还掌着灯烛。

    一抹讶色,静缓地浮掠过温廷安的眉眸,她怔然了一番,说道:“你们在聊什么?”

    睡歇于铺上的杨淳,道:“吕祖迁这个人?,不够义气?,预备在今岁年底或者?明岁年出,娶媳妇了。”

    杨淳一个激动?,乡音都开始流露出来了。

    温廷安心绪本是沉沉的,听及此话,一时纳罕:“吕祖迁这么快,就要成家了?”

    周廉接茬道:“可不是,瞒着大理寺,偷偷干大事!”

    温廷安点了点首,霍然凝向了当事人?:“吕兄,你不妨展开说说?”

    被同僚围剿在墙角的吕祖迁,整个人?都是极其无措的。

    吕祖迁道:“其实,这都是还没影儿的事,温兄,你别听周寺正?和杨寺丞在那儿乱说。”

    哪承想,此话一出,当场引来周廉和杨淳的一顿暴打。

    周廉:“没影的事儿吗?那我怎的听到吕家都去崔家纳吉了?”

    杨淳道:“你和崔姑娘还不是还交换了生?辰贴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这般快,就不认账了么?”

    吕祖迁有些?百口莫辩了,眉庭凝成了一个『川』字,道:“是这样,没有错,可是……”

    温廷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道:“可是什么?吕兄,你都还成家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廉和杨淳附议:“是啊,还有什么好说的!”

    吕祖迁:“……”

    他咬牙切齿:“温少卿,你怎么跟他们一样起哄啊!”

    温廷安自觉无辜,微微地怂了一怂肩膊,道:“我没有跟他们一起起哄啊,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吕祖迁:“……“即刻掀起褥被,作势要离开的样子。

    温廷安吩咐周廉和杨淳:“将?他拉回来。”

    周、杨二?人?领命称是,三下五除二?,就将?负气?而走的吕祖迁,一举拽了回来。

    温廷安一脸正?色,道:“你和崔姑娘是不是已经交换了生?辰贴?”

    吕祖迁变得有些?温吞,老?半晌,适才闷闷地点了点首,说:“嗯,已经交换了。”

    温廷安道:“崔姑娘怎么看??”

    问及此,吕祖迁面?容红得庶几能够滴出血来:“我哪里知晓她是怎么看?,她什么都没说,说听崔家长辈的安排。”

    温廷安蓦然觉得有些?无语,觉得吕祖迁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榆木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