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予殊知道。他也知道盛危做好了想第二天拿给自己,这样两人就也算是结婚过。盛危这种纯情挂,就喜欢这些事。

    他还知道,那个晚上,他陷入深眠之后,盛危亲吻他的额头,催眠了他,给他下了另一个催眠指令:

    “在你醒来后,此前关于‘我是你恋人的灵魂碎片’的催眠,将完全失效。对于我,你会遵循你本能的选择。做个好梦吧,亲爱的。”

    盛危——解除了对他的催眠。

    凌予殊其实搞不懂为什么,他不知道盛危为什么会解除催眠,这件事盛危后来也没对凌予殊说过。

    是因为盛危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确认自己不会离开吗?还只是……盛危不想再欺骗他了?

    凌予殊说不清楚。

    第二天醒来,盛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神色中没有一点“等待审判”的样子,凌予殊对盛危也和从前一般无二。

    好像就根本没有催眠、或者催眠解除这件事。

    盛危挺开心的。果然是个纯爱挂啊,这点小事都能让他开心。凌予殊的进度条,也在那时达到了100。

    凌予殊就……离开了。

    走得其实有些慌乱无措。

    任务完成,他终于做到了,他应该开心的,应该让001放烟花庆祝,应该赶紧回到主世界和盛哥一醉方休,可是……

    他没有。

    他害怕,失神,不安,焦躁,甚至想哭,大哭一场。

    又一次,他开始怀疑,这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让他们沦陷,看他们违逆本能,然后自己离开,等着他们忘记这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真的是,对的吗?

    他宁愿自己真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天然渣,那样,他就不会痛苦,也不会怀疑了。

    凌予殊觉得自己像是狂风骤雨里找不到方向的一只飞虫。

    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之下,他利用001之前留下的暗门,回到了盛凛的世界里。

    中间走了四个世界,加起来算了过了十几年的时间,意外的是,看到盛凛的时候,他仍然觉得,是那么熟悉,好像就在昨日。

    盛凛还记得他,没有全部遗忘,他那时以为是001的未完成任务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时间过了三年,盛衍外表看起来更沉稳了一些,气质更加锋锐凌人,眉眼变化不大,还是从前的样子,但凌予殊一眼注意到,他居然有了白发。

    搭配着他信息素的味道,仿佛有霜雪轻轻落在鬓边。

    见他醒来,盛凛特别激动,然后和他认错,求他的原谅。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无措地、前言不搭后语地,流着泪,说着他到底有多后悔。

    凌予殊帮他擦眼泪,安静地听他说,等他说完了,凌予殊就告诉他:“没关系的,我不生气了。你也不要再怪自己。真的没关系。阿凛,我原谅你了。”

    盛凛那个时候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的眼神中一边露出期盼,一边露出绝望。他问:“予殊,你是不是回来见我一面,然后就要……永远地离开了?”

    凌予殊没说话,垂下眼。

    盛凛整个人,就在那一瞬间垮掉了。他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抽走了关键处的那一张,然后就……一块又一块,几秒钟的时间里,轰然倒塌。

    他抓着凌予殊,什么话都在说,极尽卑微地恳求,要把一切、甚至是他和盛修止相同的容貌都化作筹码,塞进凌予殊手里,想要打动他。

    他口不择言地说着,半晌,他才意识到凌予殊在掉眼泪。

    盛凛后来就叹了口气,他说:“予殊,你不要哭了,真的很想离开,你就走吧,我不求你了。乖,不哭了。”

    凌予殊听他这么说,就哭得更厉害了。

    他再也藏不住,干脆对盛凛坦诚了一切。

    他说了盛修止说了任务说了灵魂碎片说了很多很多。

    说到最后,他不哭了,变得平静。他说:“阿凛,你看,我来到你身边,都只是为了盛哥。我是个坏人,我只是想拿到他的灵魂碎片——”

    他没说完,盛凛抱住了他。

    盛凛很冷,像是一块寒冰,抱着他的时候,凌予殊觉得冰冷又安全。

    盛凛喃喃自语:“可是,你也爱我啊。你爱我的,不是吗?”

    凌予殊没有说话。

    盛凛又亲了亲他。他几乎是绝望地说:“予殊,我可以覆盖盛修止的标记,重新标记你吗?”

    凌予殊说了“好”。

    他们彼此纠缠,一切激烈得像猛然烧起的火。

    盛凛像是绝望的溺水者在绝境之下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他不知道,他也是凌予殊抓住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后来盛凛成结了。

    那时候他竟然在哭,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凌予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