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厚滔滔不绝,说得都是唐煜生从前的一些琐事。

    所谓见微知著,骆蒙从他的话里基本就能感受到太厚对唐煜生的崇拜和景仰。这种崇拜,恐怕不仅仅是时间堆积起来的,而是日积月累的小事聚沙成塔。

    太厚笑:“女神你以后就会知道,我们老大有多招人喜欢。”

    骆蒙摇摇头,不屑地说:“他那么凶,那么冷,嘴还坏,谁会喜欢他啊!谁喜欢谁倒霉。”

    太厚辩解道:“老大又帅又高,又有能力,不抽烟不喝酒,怎么没人喜欢了?”

    虽是辩解,但他说起话来依旧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骆蒙睁大了眼睛说:“他抽烟啊!”

    那天在料理店,唐煜生不是还拿着一包烟逼她抽吗!

    太厚强烈否定:“不可能,老大从不抽烟。”

    骆蒙:“……”

    原来那包烟不是他的……

    那他竟然特意拿别人的烟逼她抽!!!

    骆蒙越想越不对。

    怎么有这么奸诈的男人啊!

    妈妈,救命!

    可转头一想,唐煜生身上确实有许多她不明白的地方。

    他时而冷若冰霜,时而暖如春光,时而骚破天际。

    她一时竟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

    前一阶段的实验刚刚结束,这些天大家都在为下一个阶段做准备工作。

    晚上八点,组里众人陆续离开了公司,唯独唐煜生一人还在办公室里忙碌。

    骆蒙去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炸鸡和啤酒,然后又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唐博士,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今晚看月亮送的营养液

    第23章 第二十三颗糖

    下午下了一场雷阵雨,洗去了夏日的闷热。此时凉风习习,是夏日难得的舒爽。

    天幕上,星子变换着迷人的轨迹;天幕下,骆蒙和唐煜生坐在贝康天台的秋千上。

    到底有了些年头,秋千的吊绳已经起了些许毛边。

    粗粝的触感,沧桑的颜色,平添了几分复古的韵味。

    骆蒙从袋子里取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砰”地一声,细密的白色气泡冒上来。

    她将啤酒递给唐煜生,男人摇摇头,“我不喝酒。”

    骆蒙歪着头看他,调笑道:“敢问高僧来自哪里?东土大唐吗?”

    她兀自说着,正要喝,唐煜生又说:“你也别喝。”

    “为什么?”骆蒙盯着他,一脸疑惑。

    他咬了咬腮帮,目不斜视,“公司,别喝酒。”

    骆蒙环顾四周,确认四周没人后,又说:“这么晚了,没人知道。”

    唐煜生终于舍得将视线留给她,一言不发,目光严厉。

    骆蒙到底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行行行,那我不喝。”

    她放下啤酒,又拿出一块炸鸡在他眼前晃了晃,“炸鸡总能吃吧?”

    唐煜生轻轻点了点头。

    “你吃不吃?”

    唐煜生摇摇头。

    等到一整块炸鸡下肚,她忽然开口说:“前天,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唐煜生面色沉静,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她坐在秋千上晃了晃,看着天空,心情是难得的惬意与放松。

    “人人都说明星风光,但其实我们每天的日子都很拘束。我不能大张旗鼓地走在路上,不能任意发表自己的看法,甚至每时每刻都要留心周围偷拍的镜头。

    “总有人告诉我,你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说起来挺复杂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好像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有时候甚至想不起来过去普通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了。”

    闻言,唐煜生的神色微微敛起,转头看着小姑娘。

    话题明明有些沉重,她却还是低头笑了笑。

    她转过头,“知道我是怎么踏入这一行的吗?”

    唐煜生摇摇头。

    “十二岁那年,我住在姑姑家。有天下午,我跑到天台上,披着床单表演白娘子。

    “那是栋老房子,周围几栋楼的天台都连在一起。云姐,就是我经纪人,她在隔壁楼的天台上看见了我。她认定我有天赋和潜力,于是跑过来问我想不想跟她去拍戏。”

    回忆当初,骆蒙的眼里有细碎的喜悦。

    正是因为十二岁那年的遇见,从此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她问:“是不是挺神奇的?”

    唐煜生轻轻点头,但重点却偏了十万八千里:“为什么住在姑姑家?”

    她耐心解释:“爸爸妈妈在我十岁那年车祸去世了,后来我就一直住在姑姑家。”

    如今再提起这些,骆蒙带着释然轻松的语气。

    这么多年过去,纵然怨过命运的不公,却也已然接受命运给予的一切。

    唐煜生向来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平时看上去也是又冷又傲。但听到骆蒙说这些的时候,神色还是微微一动。

    或许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平时表现得太开朗太热情了。

    那样快乐乐观的一个人,没想到身后却背负着这样的伤痛。

    他的眉眼柔软下来,带着些许同情和怜惜。

    骆蒙笑,“你别这样看着我,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父母在世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只记得有一年生日,他们带我去公园坐旋转木马,买棉花糖。”

    小时候的事情,回忆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模糊而遥远。

    那些曾经的回忆也在岁月中沉淀,渐渐染了尘。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低头,很快又重新扬起头,笑:“算了,不说这些了。”

    深蓝色的天空中有淡淡的雾霭飘过,遮住一点满溢的月色,夜好像更深了。

    唐煜生突然问:“为什么来实习?”

    “是为了十一月底的电影试镜。”

    骆蒙耐心解释:“那部电影是生物科研题材,于毅导演的。于毅你知道吧?王牌导演,每次电影都是叫好又叫座。

    “我知道,之前一段时间,我确实不太认真。我想着实习么,也不指望自己真能学会什么专业技能。更何况我只是为了拍电影,不是真的要去做科学研究。

    “那天你批评我,我这几天也想了很多。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科学研究是件严肃认真的事情,容不下半点疏忽。你们做的事情我虽然不太懂,但是感觉挺伟大,挺不凡的。

    “我之前做得不好,你多包涵。以后,我会怀着敬畏的心对待它。”

    小姑娘说话时,眼里蓄着酒和星星,一闪一闪的,真挚又热忱。

    如果说那天骆蒙忍着病痛接受采访的场景让唐煜生刮目相看的话,那她今天这番话就让他彻底对她改观。

    他的话向来少,明明心里有些触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声。

    像是接受,又像是肯定。

    夏风拂面而来,头顶是浩瀚的星河,眼前是真挚的少女。

    这一刻很安静。

    骆蒙从袋子里取出一块炸鸡,送到他的口边:“唐博士,吃一口炸鸡嘛。这家的炸鸡真的很好吃,你试试。”

    耐不住小姑娘的软磨硬泡,唐煜生到底是妥协,低头咬了一口。

    只是没想到,这一口下去,还没感受到炸鸡的香气,滚烫的芝士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如熔岩般烫到他的舌头。

    明明被烫到,偏偏不愿承认。

    他转过身,忍着烫,好一会儿才将炸鸡吃下去。

    骆蒙看着他隐忍的背影,大笑不止,“哈哈哈,是被烫到了吧?”

    被这小丫头捉弄了。

    唐煜生气得猛地转身,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头顶。

    骆蒙的笑僵在脸上,就这样,隔着短短距离,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离得那样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在事情失控之前,他松开了手,别开视线,站起来,“该回去了。”

    两人从天台下来时,已经快九点。

    走到贝康大门口时,骆蒙突然缩了回去,躲在了大厅的廊柱后。

    唐煜生疑惑,转头看她,“怎么了?”

    她轻声说:“门口好像有人蹲守。”

    闻言,唐煜生朝大门口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樟树后,确实有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夜色朦胧,男人隐在黑暗里,不仔细看真的很难注意到。